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在得知南宮昀並沒有死，而且還悄悄回了京城的時候，他曾經覺得驚慌。然而那樣的程度，遠遠沒有他看到那座空蕩蕩的寢宮中來得震撼。
這一生中最絕望、最悔恨的時候，就是在地道中撿到她遺落的發飾時。
那一刻，他深深地後悔自己，沒有在來到寢宮的第一時間就去密室找她。
最可怕的不是找不到她，而是在失去她之後，才知道彼此曾擦肩而過，隻有一牆之隔。彼時他剛剛換過血，又加上急怒攻心，竟吐血不止。
如今擁她在側，他仍覺得有些後怕，倘若自己那時候真的倒下了，如今恐怕隻能在地府相會了。
“那個道士，我放他走了，不過他看上去像是受了很大打擊的樣子，人都有些不清醒了，或許是……”他的目光有些凝重，“或許是看到他一直尊奉的天命最終落空，所以有些無法接受。”
“那個人很危險……”回想起和李天僅有的幾次談話，長歌不由得眉心緊蹙。
“我知道，可是我……不得不那樣做。”
姬少重傾身向前，緊緊地抱住她，聲音和手臂都有些顫抖：“或許世上真有命運這一說，又或許沒有，但在那一刻，我隻擔心，如果做了不適當的事，殺了不應該死的人，就有可能會永遠失去你……”
無可否認，被那個道士以她的性命來做交易的時候，他全盤皆輸……不，是根本沒有要去賭一賭的想法。
對方手中的籌碼是她的生死，他輸不起，所以根本無從去賭。
好在對方所要求的，隻是繼續活下去，所以，盡管知道那個人可能會成為將來的隱患，但他還是妥協了。
“沒錯，我就是這樣自私的人，在明知自己隻能顧及一件事或一個人的情況下，我根本沒有選擇……”他解釋了兩句，又突然停住，轉而道：“如果你要因此而怪我，我甘願承受後果。”
他放開了她，兩人彼此對視，他的眼睛有些潮濕，嘴角卻故作笑容。
“我承認，我是個極度自私的人，這樣的我……”
他還沒有說完，長歌已然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將自己的臉埋在他胸前，悶聲道：“這樣的你，我求之不得。”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白的表露自己的心聲，姬少重愣了一下，隨即抱起她來轉了個圈。
江邊風大，他們的頭發和衣衫在風中糾結纏繞，再也難以分離。
人生苦短，那些前塵往事，或許早就應該放下了。無論南宮昀是生是死，此生能否再回中原，已經不是她所需要關心的問題了。
姬少重說的對，命運如此糾結複雜，一個小小的決定都可能影響到未來。
好不容易才能與他相守，看著這樣唾手可得的後半生，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
重生一世，她終於選擇了聽從自己的心意，緊緊地抓住他，就這樣永不分離。或許，這再世為人的機會，並非是為了要讓她報仇雪恨，而僅僅是為了讓她，遇到那個命中注定的人……
就像他曾經說的那樣，他是為了她才存在於這個世上的，而她，也是為了赴此生之約，才經受了前世的那些磨折苦難。
此生能得一人，心願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