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
一間充滿複古氣息的茶室裏，進門正對麵是一架擺放著各式古董的多寶閣。
紅酸枝木做成的茶桌平整潤滑、精美含蓄，另配有四把同木係圈椅。無三省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親自動手沏茶，滾燙的茶水澆在邊上的灰蟾蜍茶寵上，令它煥然一新。
但整間茶室最惹人注目的是牆壁一側上，掛著的一幅一米多長的古畫，喬寧抱胸立在其麵前細細端詳。
這幅畫的作者以水墨寫意的手法彙集畫出了江南鬆江一帶的九座道教名山，時稱“九峰”。畫上雪中高嶺、層崖、雪山層層疊疊，錯落有致，潔淨、清幽，宛如神仙居住之所。
“黃公望大師的《九峰雪霽圖》。”
“哈哈，想不到寧寧還對古畫方麵有研究，真是個厲害的小姑娘。”
喬寧無奈一笑，走回無三省對麵坐下，雙手一齊接過他遞來泡好的茶。
“無叔叔又在取笑我了，不過東西是好的，隻是……尚有瑕疵。”
無三省一愣繼而笑起來，點著她的額頭直說“你啊你啊”。
“假作真時真亦假，往往那些能一眼看透真假的人，才是真正的有心人。”無三省對喬寧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茶水入口是其獨特的花香，喬寧眉毛一挑，看著對麵笑意吟吟的人又嚐了一口，濃鬱的茶香在口中蔓延。
喬寧有些驚奇，“武夷山的‘金駿眉’？”
“對嘍。”
“女孩子總會喜歡特別一點的口味。”
無三省這副體貼的樣子要是被他那大侄子知道，估計得驚掉下巴。畢竟他在自家三叔手裏福利待遇可沒這麼好過。
舊也敘過了，茶也喝完了，可喬寧見無三省一直不說找自己來的正題，隻好直言問他，“無叔叔，您找我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是這樣的，我最近會夾一趟喇嘛，還缺個助手。”
喬寧頓住，卷翹的羽睫上下翕動，在腦中細細思量過後，抬眼正視對麵的人，“無叔叔，您於我有恩不假，可這蹚渾水，我趟不了。”
早有所料的無三省這個老狐狸也不著急，隻是提起茶壺又給喬寧倒了半杯茶，緩緩開口，“寧寧，你之前查的事有眉目了嗎？”
“不如等叔叔探險回來，告訴你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怎麼樣？”
臉色一凝，喬寧頗為認真地看著對麵這個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外表給人多麼平和的假象，那雙精明的眼睛下就有多麼洶湧的暗潮。
“探險嗎？我也喜歡，這段時間剛好有空，無叔叔帶我一起吧。”
不複之前的抗拒，喬寧垂眸唇畔含笑，精致的眉眼安靜下來，但無三省可沒錯過她眼裏閃爍著細碎的光。
“那就先在四九城裏好好玩兩天吧。”
就這樣，喬寧順利上了無三省的賊船。
夜色暗淡，四九城的夜景頗為引人駐足，華燈初上，霓虹璀璨。
喬寧借口出門逛街，一個人沿著江邊閑步。裹挾著濕潤氣息的晚風吹動女孩的裙擺，長發在風中飄揚，她抱胸漫無目的地走著，偶爾停留看看夜景，看看人群，看看幽深的江麵……
“寧寧,你唔好喊,阿媽會永遠愛住你,記住,要保護好自己同細佬……”（寧寧，你不要哭，媽媽會永遠愛著你，記住，要保護好自己跟弟弟）
往事曆曆在目，倉促的道別言猶在耳，喬寧不知不覺紅了眼眶，一陣悲戚從心底湧出來，再抬頭時眼裏盛滿了落寞。
那您呢？
您現在到底在哪兒？
您有照顧好自己嗎？
您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
阿媽，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弟弟……
喬寧握上自己戴了寬大手表遮住淤青的手腕，隻是輕輕觸碰便有微痛傳來。
“滴答”
冰涼的水滴落在她臉上，直到周圍的行人慌亂的奔跑起來她才發覺原來是下雨了。
沒到一會兒雨就下大了，不過喬寧同別人不一樣，她格外喜歡下雨，每到下雨天她就會感覺很開心，就好像那些消失的人都會再回到自己身邊一樣。
她從容不迫地走在雨中，雨水打濕了她的發跟衣裙，但就是這種從容淡定反而成了他人眼中的異類。
有撐傘而過的人好奇地看她一眼，搖搖頭，像是在說現在的年輕人精神都不太正常，也有同樣淋雨的人從她身邊跑過，但隻留下一句“瘋子”。
喬寧笑起來，比平時笑得更美更開心更真誠，好似這場雨衝掉了她偽裝的假麵具。雨水迷離了她的眼，也弄得她狼狽不堪，可她卻笑著在雨中旋轉，奔跑……
隻為享受這一刻的輕鬆。
看啊，她早就說過了，自己有病，且病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