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裏麵為了省錢，我們都是一大早去菜場撿菜，就是那種爛掉的，菜農不要的扔在地上乃至被踩的都是泥的菜，隻因為這些菜是免費的，不要錢”。
“那吃的肉呢？幹淨嗎？”
“肉是買的最便宜的淋巴肉，一塊錢一斤。”
“媽的，我說呢，那肉都咬不動！”想起了當時吃肉的場景，真是狼吞虎咽。或許是源於他們“做老板要體驗生活”的理論，一周才吃一頓葷菜，所有才會感覺那麼香吧！
“所以，你真的待了一年？你這一年是怎麼過的，你怎麼跟家裏人交代？你怎麼就信了他們的鬼話呢？”
“或許，他們真能成功，至少他們給我的感覺是這樣，也就兩年，就可以拿到幾百萬走人，比起打工兩年，劃算得多”。阿順眼裏突然有了光，有了那種能繼續活下去的希望的光，他還是陷得太深，如同股市一般被套住，迷茫的在等一個奇跡。
但是他還是沒回答，他做這個行業有多久。
“呸！你待了這麼長時間，你見過A級老總嗎，一年了你是經理級別了嗎？到他們所謂的A級，要投入幾十萬！你有這麼多錢嗎？除非你能邀約到更多的人，下線足夠多，他們買的產品足夠多，你才能到A級，可是誰又會舍家撇業的，來安溪這種地方跟你創業呢？也就是我吧，太相信兄弟情誼了”。說話的語調又提了上來，語氣又重了些，但這不代表我想責怪他，而是那種愛恨交加，為他的癡迷不悟，為他不能腳踏實地，也為這個社會的浮躁，感到痛惜。
也有一絲淒涼，想想自己，若不是為了了他承諾的高收入，若不是自己的貪念，怎會被騙。當然，誰不想出去見見世麵呢，隻不過是遇人不淑，太過信任罷了。
“你們根本沒有產品吧，也不是天津天師集團李金元的直銷團隊吧”。我突然想到，為了迎合他們，我借了2700元，買他們所謂的產品，他們承諾到了經理級別就會兌現產品。而我本來就沒打算要產品，隻是為了能早日脫身而已。
“我也沒見過產品，或許有，或許真沒有。但是，你交的錢，我會還給你，等等吧！”阿順從坐下到現在，隻喝了一杯啤酒，一口菜都沒吃。兩眼不是盯著地麵，就是看著遠處的樓梯，也許他沉穩不注意的時候也偷瞄過我幾眼，但我倆從未目光對視過，反而是我一直在盯著他，看他的麵部表情變化，推測他是愧疚？是惶恐？還是無所謂。他瘦的兩眼深凹，顴骨高聳，沒精打采的樣子。若不是以前熟知的朋友，第一次見他，都會認為他經曆了什麼人生大事一般。
想掙錢，沒掙到，被騙了，不承認，繼續投，沒本錢。是的，他陷入了這樣的死循環。我不清楚他家人是否知道他做的這些事情，但至少，他投進去的錢，憑他個人在深圳打工那兩年的積攢，是遠遠不夠的，而能借到錢的途徑，也隻有從他父母那拿。他的家境是否殷實，我也不得而知，但願，不會影響家庭的正常生活，也不是他父母的養老錢、棺材本。
這頓飯的錢，是他掏的，一共65元。兩菜一湯外加一瓶打開卻沒喝完的啤酒和一套餐具的錢
……
就這樣，在小酒館的對話，在簡單而又毫無頭緒中結束了，因為沒有誰想真正去解釋什麼，也沒有誰想真正關心什麼，畢竟那段難熬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走出酒館，和酒館門口花池處的兄弟們，打了個招呼，我左手握著已經幹透的紙巾，扔到了垃圾桶裏，紙巾和血漬已經粘連在了一起，略有撕痛感。小昊看著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問我什麼，他想問阿順道歉了嗎，阿順把錢退回來了嗎。
小昊是阿順帶過的學弟，也是我的老鄉。那年全校的跆拳道院係賽，是阿順帶著小昊訓練了一個月，帶著他完成的比賽，其實他們的感情也很深。
阿強拍了拍我的肩膀，“都過去了，準備畢業論文和找工作吧。”
阿強是我同班同學，酒量在係部排第一，喝酒講求速度，但是他在2013年也和我一樣，有過同樣的遭遇，他的故事，我們後麵再講。
我微微笑了笑，回頭看了看酒館，又看了看遠處天橋下，阿順走路的背影，我不知道他要去哪，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改邪歸正，隻希望他能回歸正路，做一個踏實奮進的人。
可是，我錯了，我的一片善意，我的一片好心都喂了狗。
他比我想象的可怕。
他並沒有離開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