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肆:倒回篇首（大結局中）
傍晚時下起了雨，細如塵粉的雨，總是容易喚起過往的記憶。
稍稍有些風，雨便飄到了陽台內，蘇州被這涼意驚醒，一起身，恰看見抱著毯子的十二橋，低眉垂眼地立在一側，似乎已等了很長時間。
蘇州便開了口，“完了？”
那少年便輕輕嗯了一聲。
“你一直立著做什麼？下雨了，這裏冷，進去吧。”
十二橋搖頭，抬起了眼，冷硬的眼神直直對著蘇州，“我怕蘇老板著涼，想替蘇老板蓋點什麼，又怕自己笨手笨腳，驚醒蘇老板。”
蘇州看了他懷中毯子一眼，幽冷眼中有了笑意，“我這麼大個人，怎麼禁不住這點涼意？”
“陽老板臨走前說了，”十二橋仍是直直看著他，“要我好好照顧蘇老板。”
蘇州眼眸一瞬，“你想成為角兒麼？”
“像蘇老板這樣的？”
“……像我這樣卻是糟了，”蘇州笑著，“你誰都不必像。”
“我想。”少年眼中醞釀著堅定。
“我年少時，我的師父曾教給我四個字，”蘇州道，“如今，我將這四個字教給你。”
“蘇老板。”十二橋當即跪了下去，微微垂著眼。
蘇州抬步向著裏麵走去，“師父說情不外露，如此最好。你起來吧。”
那少年呆愣愣地抬眼，望向天雨，“情不……外露。”
天色已經晚了，蘇州撐了傘到街上透氣，等到雨逐漸大起來，他便打了黃包車，照原路返回了。
黃包車在雨中移動，兩側是昏黃的路燈，破敗的短牆上滲透了水，零星長了些枯黃野草，猩紅的梅花從簷下伸了出來，像一朵一朵的血。
一個人影忽地掠過他的視線，倏地又到了路燈那一頭。
“停車！”蘇州急急吩咐了一句，跳下去追那人影，那人影卻恍若鬼魅，滲入了夜色，沉沉難覓。
“蘇老板，要追嗎？”車夫問了一句。
蘇州忽地有些心灰意冷起來，“不了，”他無力地一揮手，“回吧。”
黃包車便又劃破夜色，奔著玉樓春去了。
蘇州城一夜風雨。
天漸漸亮了，那晚燈下一晃而過的人影，也再未出現過。
蘇州沒有深究下去，因為他知道，這種可能太小了，自那個人離去，已好幾個年頭了罷？自那年初遇，又是多少個好幾年？
五年前的種種又浮現在眼前，匆忙收拾東西離開的伶人，下著大雨的夜晚，死去的阿穎。
舊事橫亙著，切斷過去與未來。
就像他與張承山，被時間切斷，遠隔了萬水千山。
一直是在等待的，等待一個明明知道不會有的結局。
怨懟？他伸出纖美的指，輕撫上鏡中的臉，再鮮活美麗的皮囊，也抵不過流年的無義。那曾美豔無雙的臉，也終是一點點淡了光彩，隻剩細小的皺紋悄然爬上眼角。再多怨懟，無非是怨那人離開前不肯來見他，但也許他也有苦衷呢？而這些怨懟，而今再議又有何用？他不再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