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世家多秘密，即便是像顧家這樣看似清明的傳統老豪門，也有許多諱莫如深的故事。
顧正祁不曾提過，唐語欣也不曾問過，可她心裏很清楚，不說，不代表沒有。
陳家的老太太住在精神病院的事，陳書航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卻視若無睹，實在是夠狠心，夠決絕。
她生出了一絲惻隱之心，便有意讓唐天賜多陪了她一會兒。
到了晚上，護士和醫生魚貫而入，照例給她打針吃藥，這一回，那女人沒有激烈的掙紮，她乖乖地接受了，隻是一雙眸子帶著渴求地看向唐語欣。
“明天，你還會帶他過來嗎？”她睜大眼睛，像個孩子一樣問道。
唐語欣鼻子一酸，用力點頭，“會的。隻要他不上課，我就帶他來看您。”
“那就好，”她舒了一口氣，抬手攏了攏有些蓬亂的灰白頭發，不好意思地衝唐語欣一笑，“我這個老太婆瘋瘋癲癲了一輩子，都沒件得體的衣裳打扮打扮，孩子，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們的。我隻是喜歡天賜這小家夥。”
“奶奶，我也喜歡你！”唐天賜響亮地拍了一句馬屁。
唐語欣注意到，這一次，這女人沒有糾正關於奶奶的稱呼。
回家的路上，唐語欣忍不住輕聲問道，“天賜，你當真不怕那位奶奶？”
唐天賜不在乎地搖搖頭，“媽媽，她看起來好可憐的，不如，我們把她接到家裏，和奶奶作伴吧。”
“不行，”唐語欣皺眉，“她畢竟是……”
“別以為我不知道，哼，她姓陳，是陳家的奶奶。我什麼都知道，可是她一個人住在醫院裏，真的很可憐啊。奶奶也是，爸爸去了國外之後，都沒有人陪她。”小家夥嘟囔著，一臉鬱悶。
唐語欣心中一軟，天賜長大了，知道照顧家人了。
雖然陳家不能得罪，但征得院長的同意，或許真能讓顧老太太跟陳家老太太聚在一起排解寂寞，再湊上兩個人說不定還能打一桌麻將。
唐語欣向來是個行動派，一旦有了想法，次日就去找院長。
果不其然，院長一口回絕，“這絕對不行。我是不可能把一個有攻擊力的病人放出去的。”
“可是院長你很清楚，她根本就沒病！”她咬著唇，據理力爭，“讓她去顧家做客，時間到了我自然會送她回來。就一次而已，好嗎？”
“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是……”院長急躁地起身，走來走去，許久之後，他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唐小姐，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這老太太的家人明麵上是不要她了，可實際上……實際上是讓我們軟禁她啊，這些年雖然沒人接她回去，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前來查探她是否呆在醫院裏啊。這……萬一我把她給放了，回頭人家問我人去哪兒了，你讓我怎麼回答？”
軟禁？平白無故地把一個女人軟禁二十多年？陳家可真是水深啊。
她冷笑一聲，“如果我非要帶她走呢。”
院長顯然也豁出去了，他重重地跺腳，“那就請唐小姐去找陳家！顧家得罪得起，我這個小小的醫院院長得罪不起！”
陳家，果然是陳家的人。
唐語欣雙手握拳，默默地走了出去，院長說得對，如果陳家決意軟禁，那麼她這個外人確實沒資格央求他放人。
路過精神病人活動區域時，唐語欣看到了扒著鐵絲網，目光期待的陳老太太。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灰白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眉目動人，還穿上了一身碎花的衣裳，衣裳的款式看上去過時了許久，顯然是二十多年前的舊物。
“欣欣——”她溫柔和善地喊著她的名字，目光四處打量著周遭，唐語欣知道，她在找唐天賜。
她鼻子一酸，緩緩走到陳老太太麵前，握住了她幹枯的手，“老太太，對不起，我本來想接你出去看天賜的，可是，我失敗了。”
陳老太太臉上的光彩一下子沒了，她顫抖著低下頭，眼睛似乎紅了。
半晌，她哽咽著抓著唐語欣，“好……好孩子，謝謝你，我……我這一輩子呆在這裏也很好。你快走吧，以後千萬別再來了。”
唐語欣呆呆看著她，不明白她前後語氣變化怎麼會這麼大，忽然，她尖利的指甲掐進了唐語欣的肉裏，她驚恐地看著不遠處，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
她尖叫著，四處翻滾，像個潑婦一樣高聲叫罵，把所有人都驚住了。
警鈴聲大作，醫生和護士匆匆跑進來，把失控的她綁了起來，強製性地推進病房區。
仿佛意識到什麼，唐語欣匆匆回頭，看到了一抹一閃即逝的身影。
“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前來查探她是否呆在醫院裏……”
“她實際上是被軟禁在這裏……”
院長的話一句一句從她腦海中閃過，她驀然明白了剛剛陳老太太瘋癲的情形從何而來。
有人監視著她，或許是迫於一些不能說出口的原因，她需要通過裝瘋來讓對方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