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相和同柳相這般強勢慣了的人待得時間太久，耳濡目染，相和也同柳菀蓁一樣很少服軟---確切說來，放眼天下，能讓相和和柳相服軟的人，隻有他們彼此。
我是太過了解，所以不去計較，可是燁王這般要強的，又如何忍得相和信手拈來的反駁。
我眼瞅著他有些黯淡的臉色，就著相和的尷尬，替相和解圍。然後看著燁王那越發黯淡的臉色，心裏稍稍鬆了口氣。
縱使燁王心裏有怨，卻也挑不出我話中問題：相和貴為國君，自然無需事必躬親；身為禦史食君之祿，分君之憂，亦是本分---隻是那聲“家裏”恐是多少都會有些刺痛---相和從前同我說過“家裏”，自是不會計較；知根知底且又另存心思的燁王乍一聽到這稱謂，不適應有之，訝異有之，惱怒應也有之。
相和隨著燁王，我跟著相和，緩緩下了屋頂。
燁王在前，一刻不停地回了房間；相和在後，眼睜睜看他合了房門，很是苦惱---她大抵又將惹怒慕容興燁的賬全盤接收了，遂才如此不安吧？
相和心軟，但凡了解她的人，都舍不得真的同她置氣：她若無心惹了你，其實心裏比你還要氣惱自己，並非是她要端著架子不肯低頭，隻是她太怕自己又說錯什麼再傷對方，遂總是在心裏糾結，在心裏難過，卻總不敢再去招惹。
我心下一疼，卻也不知如何寬慰於她，遂隻好尾隨站著，陪著她，一起沉默。
夜色見深，燁王終是忍受不了相和的執拗，起身撚滅燈芯。
相和直立的身子顫了顫，似欲開口，卻終未成聲。
我向前近了近相和，理了理她披風的褶皺，正欲勸說，卻聽她一聲輕歎，轉過身來。
“走吧！”相和半垂著腦袋，一臉倦容。
我本想拍她肩膀安慰幾句，沒想到她卻提前預知了我的意圖，不動聲色地躲開我，然後提了步子往房裏去了。
我靜靜站在原地，目送她回房，合好了房門，才拿步離開。
不知為何，我突然有種發自心底的惶恐：相和的態度讓我禁不住懷疑柳菀蓁和我在她心中是否真曾占據過一席的地位，我突然很怕，有一天，她不再需要我，然後她便慢慢忘了我。
我傾了杯茶水，苦澀由舌尖漫進了心田---我是如何變得這般畏首畏尾、患得患失的？
我苦笑著又斟一杯，再怎麼細品，都嚐不出其中滋味。
燭火舔著火舌，燙下一行行灼熱的淚痕，我就這樣枯坐在那裏，凝著那蠟上的血痕出神，直至窗外泛起了白光。
相和不知何時進了屋子，待我回神時，她已經坐在了我的身旁。
“房門沒鎖，我就……”相和唯唯諾諾地兀自言語了一番，那關切的眼神卻始終不曾遊離我身片刻，“瑾堂……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