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未歸的我，這個夜晚有些難眠。
輾轉在空落落的床榻，竟有些思念那個總喜歡夜襲我寢宮的刁蠻身影。
記憶中，父君第一次將菀蓁帶進宮門的時候，我正在這個院子裏發脾氣，小路子領著一群太監宮女，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
菀蓁怯怯地站在遠處，動也不動地凝著我這方的動靜。
直到父君喝退了滿院子的人，他才澀澀地尾隨著父君近到了我的身邊。
“見過太子殿下！”他好看的眉眼垂了垂，半跪在我麵前行禮。
我眉眼一挑，丟下一句“你既也喜歡這般，那就跪著吧！”便轉身離去。
是夜的一場夜雨將我從夢中澆醒，我起身推開窗子，看見他因淋濕而有些瑟縮的身影——我撐了傘將他領進屋子，趁他擦身的時間，又偷摸著出去尋了幾件合適的衣裳給他換上——這是第一次，他走進我的領地。
看到我手中的衣衫，他眼眸一瞬驚詫，我卻豪氣至極地同他吹噓，我是如何偷偷潛進別人的住處，拿到了別人的衣裳——其實，此事我素來在行，再順手畫個小裝，便能躬身舉著茶盞去伺候爹娘：當然，此事若被母親知曉，必有重罰，所以，伺候父君的情況，會稍稍多些。
話再回來說當時的菀蓁，這貨自幼便自尊心爆棚，他聽完我講的故事，不僅沒有感動到痛哭流涕，反而一臉嫌棄地應了句：“可是這是太監的衣服啊……”
天知道我當時有多想掐死他！不過，我忍住了——就是要有這種喜歡跟我對立的人，我的生活才能豐富多彩些嘛——如今想想，當時的想法還真是幼稚！
那夜，我將一半的床鋪讓了出來，給菀蓁休息。這貨竟就穿著身上那濕透的衣衫，和衣將就了一晚。
床邊被他沾濕的印記仿佛還在，仔細去尋，卻再也覓不到那舊時之感了。
我苦苦地勾了勾唇，終是撐起身子，下了床榻。
“陛下？”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正在我門外守夜的小路子。
“寡人沒事！”我習慣性地揚了揚手，忽又想起小路子此刻還在門外，並看不到我的手勢，才又收了手，又起一聲，“不用擔心！”
“是！”小路子應過一聲，驟然安靜。
我隨手理了理外衫，近了窗邊。
猶豫半晌，還是忍不住推開——筆挺的身姿映入眼簾，我心下一驚，輕呼。
“菀蓁……”
高聳的脊背略微遲疑了一瞬，隨後轉過身來，微笑著衝我頷首，道：“寥兒，是我！”
我苦笑著點點頭，應了聲“表哥”。
半垂著眉眼的失落，引得他近到我的窗前，抬手撫上我的臉。
我僵了片刻，正欲躲開，他卻收了手，靜靜凝著我，不發一言。
“這麼晚還不睡啊？”我一直凝著窗欞出神，出口一句，也不過是在敷衍。
“寥兒真正想問的是，我如何能自由出入你的院子吧？”表哥輕啟薄唇，應了一句，答非所問。
“你有母親的特許，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整個後庭可還有誰能夠攔你！”我承認我這話有些偏激，表哥愣了一瞬，才又笑笑，似乎有些無奈。
“對不起……”我輕歎一聲，半垂著腦袋，道歉。
表哥伸手撫了撫我的發，輕聲笑道：“無礙，我都有些習慣了……”
我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奈何話以到了嘴邊，卻終是不知說什麼是好了。
“其實姨母並未改變外爺定下的舊製，”表哥似乎沒有被我打擾到情緒，兀自續了前話，繼續說道，“外爺曾擔心宮廷院落太深，阻了手足情誼，遂曾修改舊製，吩咐說但凡皇族血統，在宮室後庭均享受同等待遇——所以，今夜你才能碰到在院中閑逛的我……”
我竟是誤會了他……
我輕歎一聲沒有回話，表哥卻輕聲笑笑，刮了刮我的鼻尖，問道：“月色甚好，不知女皇可否賞光，陪著為兄，四下走走？”
反正也是失眠，走走卻也無妨。
我揚臉，衝他點了點頭，正欲關窗出門，卻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啼哭——孩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