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瑾家出來，佟瑞急吼吼地打電話給安國柱。沒一會，安國柱就出現了。衣著依然整齊，麵容卻掩不住地憔悴。看到佟瑞，擠出一個勉強的難看的笑容。“怎麼回事？如果不是小瑾說，我還不知道你媽得了癌症，你爸出車禍去世的事？”佟瑞興師問罪，最恨別人不把她當朋友了。“沒什麼，佟姐，真的。家裏窮，我媽癌症晚期，一直拖著不說，直到發病。我爸為了籌錢，走得太急，在路上出了車禍撞到頭了……”安國柱說著有些哽咽，強忍著，男兒有淚不輕彈。“瑾姐給的20萬，十幾萬給我爸做了開顱手術，加上我自己的積蓄，又湊了十幾萬給我媽做了手術，幾期化療，現在還在化療。我姐姐在照顧，我這邊的工作不能落下，所以我又急急回來了。我媽目前沒事，錢也還有湊來的十幾萬留著給她做化療……佟姐，我已經沒爸爸了，所以拚死我也要救我媽……隻是不知道瑾姐這筆錢以後要怎麼還，頭好疼。雖然她說有再還，我也知道她不缺這點錢，但非親非故的，我心裏難受啊。給她介紹陳生，我收了她姐姐好幾萬的辛苦費。我為了錢出賣朋友，你鄙視我吧。”安國柱一口氣說完，等著佟瑞的反應。誰知佟瑞聽到他出賣小瑾，沒什麼反應，反倒說：“這也不怪你，你也不容易。任誰家裏出了變故，也會手足無措，有條稻草都拚命抓住。況且你對小瑾不算出賣，她現在蠻幸福的。你就當她給的20萬是對你的報答吧，以後發達了想還再還，不要太大壓力。對了，要用錢不？我卡上還存著差不多一萬多。”有錢人真太方，小瑾隻說給了小安些錢，沒想到是20萬這麼多。“不用了”。安國柱感動得一抹眼淚：“我小安何德何能，能得你們這麼盡力地相助。”不覺間車已到工廠，佟瑞臨下車前說：“別哭，大男兒，沒什麼過不去的坎。要錢跟佟姐說，佟姐能給你一萬五千。”雖然白天見不到梁生，梁生偶爾過來，還是有些例行公事式的意思，但平時的小禮物如衣物不斷之外，梁生還給她配置了大哥大，笨重的移動電話拿在手裏，是那樣的倍兒有臉。聽說她想學英文，梁生又到香港購置了學英文的資料，以及一部學英文的神器，播放語音的時候黑白電子屏幕顯示英文，以及英文手寫體，和中文注釋。這些都讓她感動，並且她能感覺得到，梁生對她的依戀還是有的，這讓她多少有了些安慰。小青調去做梁生的跟單員後，前台陸續換了好幾個女孩，要麼有的長的不怎麼樣，要麼有的長得實在太妖嬈被戴姐幹掉了，要麼有的長得還可以卻自己辭職走了。車間有個女孩叫小燕，以前和佟瑞是一個宿舍的，身體不是很好，佟瑞見她加班好辛苦，正想問她要不要做前台，經過前台的時候，看到小青，於是就把這事跟小青說了。“不用了”，小青說：“我介紹了一個前台。”佟瑞這才看到裏麵還有一個女孩，長得很漂亮，有點像金喜善。某天裏“金喜善”跑到她位子邊，在她桌上敲了敲：“你就是佟瑞？”因為知道是小青的朋友，佟瑞伸出了手：“是的，很高興認識你。抱歉太忙了你來了這麼些天都沒和你好好聊聊，工作還習慣吧？”“金喜善”對她伸來的手看都不看，漂亮的大眼睛往上翻了翻，說了句：“老土。”便扭著緊實好看的屁股走了，留下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香水味兒。雖然覺得她有些沒禮貌，但因為她是小青的朋友，佟瑞也就當她是個小屁孩，也沒怎麼在意。結果“金喜善”幹了沒幾天，就又不幹了。佟瑞是某天路過前台，發現前台坐著保潔阿姨，才知道她不來上班的。“她是我同學，找了個男友，就不上班了，有問題嗎？”小青整理著貨單，頭也不抬地說。“小青，我怎麼覺得你怪怪的。”佟瑞問，自從小瑾走後，她身邊就剩小青這個妹妹了，但小青顯然不領情，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對她份外冷漠，拒人千裏之外的樣子。“你不就是想介紹小燕做前台嗎？現在前台沒人了，你可以介紹了。拉攏人心。”小青說。小燕和男友商量後，在佟瑞向老板推薦後，做了前台。“工作是輕鬆了不少，就是工資低了。”小燕說。“要不要去學些什麼辦公室的技能，將來做文員什麼的，工資會高些。”佟瑞說：“我可以先拿些錢出來給你去學。”“不用了”，小燕說：“我再上多一兩年的班，就打算懷寶寶了，學那些沒用。”佟瑞說好吧，隻要你自己覺得好就好。心想普通人的幸福就是這麼平淡，卻如此真實。她又妒忌了。鍾熙蕾和夏悅梔說要來，佟瑞但覺心情不錯，就愉快地答應了。和梁生說起，梁生說剛好有個大單要忙。“大不了實在想就到外麵開房。”梁生一邊穿鞋子一邊說，又從公文包掏出一遝錢：“五千，夠不？歡迎你的朋友來深圳玩。是你家鄉的朋友，我又有家室，怕傳回去影響不好，能不碰麵就不碰麵，她們來的這段時間我們就暫時不要聯係。”梁生說得實在很有道理，用的也是肯定語氣而不是“好嗎？”的詢問，佟瑞隻得說好，心裏卻覺隱隱的不妥，這不妥讓她有點不安，讓她有點焦躁，趴在陽台欄杆上，看著梁生的車漸行漸遠，被人潮和車流掩沒，遠處，殘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