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終於要到來了。佟瑞淡定地洗了個澡，圍著浴巾在酒店房間裏走來走去，美酒鮮花的映托下，她隻是覺得自己像隻待宰的羊羔，收拾幹淨了就等著那致命一刀的到來。門叭嗒一聲開了，服務員禮貌地退下，盛總走了進來。脫下西裝，扯下領帶，盛總顧自走進浴室，完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水聲中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果體。佟瑞沒有任何的期待，隻盼著快快來個引頸一刀的痛快。終於盛總走了出來，隻圍了一條小毛巾。倒了一杯紅酒，盛總摟著她，灌她喝。就這麼一幕，突然間觸動了佟瑞最深處的那根恐懼。佟瑞努力克製著恐懼，顫抖著手主動拿過酒杯，語不成音地說了聲“我自己來”，一仰脖像喝藥般把杯裏的酒一飲而淨，剛要說她想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嚇尿了的尷尬，盛總已是摟緊了她。盛總突然的大叫嚇了佟瑞一大跳，仿佛一下子把她從木人國拉回到現實，隻見盛總的三隻手指淋漓地流著血。佟瑞看了看他的手，再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他的手，明白了過來。“真TMD晦氣！”盛總暴怒地洗手，穿衣：“我TMD三個月不能碰你了，否則麻將股票輸光光。你走運，三個月後洗白白等我！”人走了，世界安靜了下來。佟瑞果身蹲在浴室裏，光滑的瓷磚映出她模糊的樣子，頭發如刺蝟的刺給她頭的影子上披上一層毛絨絨的外衣。良久，佟瑞笑出了聲，眼淚卻崩湧而出。痛快地發泄了一通之後，佟瑞把自己洗了個幹幹淨淨，刷牙，洗臉，洗頭，洗澡，再給自己上了個精致的妝，走到酒店樓下，優雅地打了一輛的士，向有名的一家美容院進發。享受完同性溫柔的撫摸，異性剛才在這個身體上所留下的屈辱好像都淡化了不少，雖然這花去了佟瑞平時不舍得花的一大筆錢，但心情重又愉悅了些，還是值得的。可惜這樣的心情隻能保持到回到店裏，看到那隻靜香為止。明天就要開張了，佟瑞有些緊張，按照黃利妍的指示，看了個吉時，買了些水果，在港貨店拜神上香。小燕去接她媽媽以及孩子了，沒有來。幸好還有安國柱陪在身邊。大媽的不適讓佟瑞有些意興闌珊，不如前天昨天那般雀躍了。安國柱以為她是緊張，正待安慰她，電話卻響了。是小紅，說談妥了，看哪天來店裏收，價格談到五百元每月，是整條街最低的價格了。“不然他們明天開張的時候就要來砸店了。”小紅的聲音從電話裏透了出來：“怎麼樣小帥哥，怎麼報答我？”“難不成要我以身相許？”安國柱調笑著說：“相信小紅姐身邊並不缺比我還帥的小帥哥。這樣吧小紅姐，給你介紹客戶怎麼樣？對對，以後客戶應酬就到你那玩……”佟瑞看了他一眼，經過了昨天的驚魂，佟瑞感覺自己接受這個社會的能力又強了幾分。“不要看不起我，有時應酬應酬，身不由已。”安國柱說：“也不要看不起小紅那樣的小姐，她們一個晚上，就可以當工廠妹一個月的工資。她們雖有錢，但是錢是靠自己賺來的，不偷不搶，付出的是身體的代價。”“沒有，我還不如她們呢。”佟瑞失落地說。“怎麼了佟姐。”安國柱燒著金紙錢，關心地說：“不舒服？等下我削個蘋果給你吃好吧？拜過神的，吃了平安……順利……”“小安，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你今天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了嗎？怪怪的。你是我姐啊，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沒怎麼。”佟瑞對他笑笑，說起“姐”，讓她想起房東小香：“你和戴哥的合作怎麼樣了？”“還行，戴哥的朋友們實力很強，現在也成了我很重要的客戶。”接下來是沉默，兩個人都不說話，一起發著呆。盛總竟然請了舞獅，敲鑼打鼓地在店外又是騰又是撲，引得一大堆人群圍觀。圍著牌扁的紅布被扯下，“榮華港貨店”，圍觀中有人說：“怎麼搞得跟餅店似的。”佟瑞有些尷尬，店名是股東之一吉祥姐在打麻將時隨意取的：“做生意嘛，不就求個富貴，就叫榮華吧，有榮華就有富貴。”佟瑞恨不得把她這話刻到店前供人參觀。細想她說得或許也對，開店首先得有信譽，“榮”有了，客就似雲來了，“華”也就有了。錢有了，也就富了，富了，也就貴了。正當佟瑞在一片鬧騰騰中發著呆的時候，盛總從圍觀的人群中扯出一個眼鏡哥，熱情地幾乎是拉扯著進了店。獅子闖進店裏，在手機櫃前搔首弄姿一番，退了出來，正待收隊，盛總急急跟了出來，和領頭的說了些什麼，領頭的搖了搖頭，但見盛總抓住他的手，貼近他又是說了些什麼，領頭的這才臉露喜色，點了點頭。盛總滿意地退出，舞獅隊在領頭的帶領下，排好了陣勢，盛總帶來的工人把圍觀的人群隔出一片空地，攝影師在這片空地上就位。佟瑞這才看清眼鏡哥拿著話筒，像是個記者之類的，他對著攝像機說了些什麼，然後攝像機便隨著他的手勢對向了舞獅隊，於是舞獅隊在鏡頭的追隨下便以比剛才還高漲的熱情又表演了一番。然後攝像機又對著盛總，盛總說了幾句，攝像機又隨著他的手勢把手機櫃轉了個遍。開張在盛總的主持下，圓滿地完成了。人群湧進店裏，盛總帶來的工人，以及小燕應接不暇。晚上清算了一下，銷售很理想，港貨賣了不少，佟瑞聞著開業花籃飄來的幽幽花香，心情大好。可惜盛總的手機櫃，銷售額為零。雖然看的人很多，盛總帶來的工人也很賣力的推銷。人們還在用著CALL機的時候，誰又會隨便花大價錢隨便買一部手機呢？甚至有人質疑：港貨店賣大陸的手機？手機沒人買，贈送的公仔自然也就原封不動，問倒是有不少人問，一聽要買手機才贈送，並且是規定了哪款送哪種公仔。佟瑞看著站在手機櫃前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小燕，湊過去說：“哎，小燕，你家小王子喜歡什麼公仔？”小燕抬起頭，有些茫然，隨意把手一指，那是一隻藍色叮噹貓，沒什麼特別的，很普通的款式。“喜歡這款？”佟瑞已把公仔取了下來。小燕點了點頭，這才意識到佟瑞要送公仔給自己兒子：“佟姐……”“幫我查一下這款公仔對應的手機。”小燕聞言取了出來，看都沒看表格，想來她是記得渾熟了。“多少錢。”佟瑞掏出錢包。小燕瞪大了眼睛：“佟姐，你已經送過手機給我了。”佟瑞笑了：“別緊張。就讓我來買第一部手機，開個好頭。這手機送英姨，這公仔送你家小王子，怎麼樣？”小燕很是感動：“佟姐，你人真好……”佟瑞從貨架上又取下一盒燕窩：“你媽來了習慣吧？我應該去看她的。這個也幫我買單。”“我媽最疼愛我了，能和我在一起，她很高興。可能有些不習慣，慢慢地會克服的。我打算過些天，等我熟悉店裏運作了，再讓他們來店裏玩。要不然那小淘氣在，一來客人我會手忙腳亂的。”禮多人不怪，小燕見佟瑞這麼客氣，話也多了起來。佟瑞羨慕地說：“小燕你真好，可以和兒子在一起。”“你也……”小燕原本想說你也可以的，話說了一半又急急打住，雖然不明白情況，但從佟瑞獨自一人回到深圳，小燕還是猜了個大概。“佟姐。”小燕為了緩解尷尬，主動說：“要不今晚就去我家吧？”“不了，今晚盛總請今天的記者吃飯，還叫上小安呢。你要不要去？我中午就想問你了，一忙就忘記了。”佟瑞抱歉地笑笑，其實是因為盛總沒叫小燕，盛總對於工人和老板總是分得很清楚。但佟瑞此刻覺得把小燕當朋友帶去吃飯也沒什麼。小燕何等聰明，一下子猜到了：“不了，我媽已經做了我的飯了。再說了，跟那些大老板吃飯，我會很不習慣的。”“哪的話，上班他就是咱老板，下了班他什麼都不是，跟他吃飯是看得起他，把他當朋友。”佟瑞說：“那我明天再去拜訪你媽。”說話間安國柱已在門外的停車位上按著喇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