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長相伶俐的服務員乖巧地說：“這個雅姿娘（潮語美女的意思）經常來，也經常跟我們要幾朵茉莉幹花放在茶葉裏。”佟瑞說：“你叫什麼名字？”“阿珍呀。”“好，阿珍，就衝你這麼了解我，咱們交個朋友怎麼樣，我叫佟瑞，你可以叫我阿瑞。”“阿瑞你等下。”阿珍說著急匆匆走開，片刻回來：“給，你的茉莉花，這壺熱水給你泡。”“謝謝你阿珍。”佟瑞說著泡了茶，茉莉極淡的香味還是冒了出來。蔡哥說：“夏天的感覺。”佟瑞說：“是呀，小時候院子裏的茉莉花長得實在旺盛，鍾熙蕾最喜歡摘了泡茶了，我們經常一邊喝花茶，一邊吃零食。”阿珍站在一旁，微笑地看著他們。佟瑞拍了拍身邊的椅子：“阿珍，坐下來一起吃。現在又沒啥客人，你老板不會怪你的。”“不行的。”阿珍急忙擺手：“店裏有店裏的規距的，哪能亂來，那不亂了套了。對了，阿瑞，你朋友，那個你叫他小安的那個，現在在包房裏。還有一對外國人呢，那男的好帥！”佟瑞說：“好啦好啦，別花癡啦。外國人再帥，都不適合咱們。還是找個中國男人可靠些。”“就像你男友這樣的是吧？”阿珍笑著說。蔡哥並不接話，佟瑞隻得一笑，帶著羞怯。見氣氛不對，阿珍又說：“悄悄告訴你哦，潮汕男人好是好，就是很花心。好了，我忙去了。你們快吃，菜要趁熱才好吃。”說著便開溜了。“呃，那啥。”佟瑞夾了一筷子麻葉放進嘴裏咀嚼，蒜蓉的微辣和青菜的清香由口腔直衝鼻孔，“真香。”蔡哥也夾了一筷子，邊吃邊點頭：“是香，好久沒吃過麻葉了。”氣氛重又活絡起來。佟瑞尋思著怎麼樣才能引導蔡哥多說些自己的事，她很想好好地了解他，關於他的一切，她都想知道。先找兩人的共同點，有了。佟瑞說：“蔡哥，蔡樂豪叫我給他拍的廣告片做模特。”“是叫你代言吧。”蔡哥說：“那家夥一直說你是模特身材，讓我也跟你說說，讓你代言他的DVD。”佟瑞失笑：“我又不是什麼明星，代什麼言哦。”蔡哥說：“你不喜歡啊？”“不不不，我願意，當然願意。”可以和他的朋友多些交集，多接觸以便旁敲側聽去了解他，這樣的機會，佟瑞怎麼會放棄。“之前我也覺得不大靠譜，但如果像今天你這身打扮，確還是可以的。”蔡哥說。得到蔡哥的認同，佟瑞不由得沾沾自喜。安國柱剛好經過，看到了佟瑞含羞帶笑的模樣，原本職業式笑得燦爛的臉立馬烏雲密布，他旁邊的外國佬回頭叫了他幾聲“安”，他這才應著跟了出去，對旁邊的服務員說“我還回來的，別收我的桌”。佟瑞有些緊張地看著門口。蔡哥說：“他應該，不是你的男友吧？”佟瑞說：“幸好你說的不是他是你的男友嗎，否則我真會翻臉的。當然不是，我們認識了多年，他就是我的弟弟，我有弟媳，還有小侄兒……”正說著，她的“弟弟”昂首從她身邊經過，像完全不認識她似的，昂首向自己的房間走去。蔡哥暗笑著搖頭，拿起茶杯啜了幾口。佟瑞放棄她的遊說：“好吧，我也不知道他這個弟弟怎麼會那麼針對你。”蔡哥正待說什麼，佟瑞的手機響起，聽了一會，佟瑞臉色大變。掛掉電話，佟瑞抓住蔡哥的手急切地問：“你有沒有開車過來？有沒有？快回答我。”安國柱正好從身邊走過，蔡哥不明所以：“沒有，你要幹嘛……”佟瑞已起身，嘴裏呼喚著“小安小安”，一邊追了出去。蔡哥扶起被佟瑞起身時打翻的茶杯和碗碟，女人真奇怪，一邊和他“約著會”，一邊又去追她的“弟弟”，什麼個情況？安國柱鐵青著臉，佟瑞越叫，他走得越快。突然佟瑞哎呀一聲，他都鐵著心腸不回頭，眼前全是佟瑞抓著蔡哥的手的一幕，想不到她花癡成這樣，人家明顯一臉排斥的表情，她還要一頭衝過去。拐了個彎，坐上自己的車，點燃了一支煙，看著拐角處。一秒，兩秒，三秒……佟瑞並沒有出現。她剛才叫自己叫得如此急切，該不會真的有什麼事吧。安國柱急忙發動車子，果然佟瑞一手扶著牆，單腳獨立，痛苦的樣子。安國柱停車，打開她那側的車門，佟瑞蹦跳著咬著牙坐了進來：“快，到西鄉人民醫院。”安國柱說：“你忍忍，現在這個點，107國道會很堵，我看能不能抄小道過去。”佟瑞有氣無力地：“快，要快。”安國柱瞪了她一眼，不再說什麼。到了醫院，安國柱正待給她掛號看傷腳，佟瑞卻一蹦一蹦地往急救方向跳去，安國柱叫著“哎哎哎”急忙追了上去。手術室門口，小雨她們坐成了一行，見佟瑞來了，忙示意她小聲點。“怎麼樣？”佟瑞額冒出密匝匝的冷汗。小雨說：“剛進去。攔了幾輛的士都不肯停，用廠裏的貨車拉過來的。”佟瑞癱坐在地上，電話過來了，是盛總的。佟瑞跟他大概講了露露的情況，盛總沉默了一會，說：“有消息通知我。”安國柱趕了過來：“你幹嘛！看你腳都腫成什麼樣子了。”佟瑞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腳火辣辣地痛。安國柱不由分說背起佟瑞：“我都給你掛好號了，先處理一下腳傷，不然嚴重起來了。”醫生是個中年婦女，慢騰騰地消毒，佟瑞急得冷汗直冒：“醫生，麻煩你快點。”醫生很是不悅：“沒見我在消毒嘛，要對你的傷口負責是不是，不能隨便一包了事對不，催什麼催。”跟過來的小雨忙說：“醫生，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一個姐妹現在在急救室裏動手術。”醫生哦了一聲，手腳明顯放快了。一包紮好，佟瑞便急著趕到手術室，燈還亮著，佟瑞焦急地問小雲，小雲搖了搖頭：“還沒出來，也沒護士出來說是個什麼情況。”難熬的時針，艱難地挪進，佟瑞開始自責，越來越自責，甚至想到露露要是因此而死的話，自己該怎麼如何是好。原本介紹露露給盛總，露露也是很感激的，盛總也是萬分滿意的，兩人的感情好得跟多年夫妻似的。盛總甚至為露露買了房子，兩人隻差沒結婚生子了。但是誰能想到，這樣光鮮的露露，會是一個吸毒者呢？出差了的盛總，因為太過於想念露露，提前一天回來。結果一推門，發現露露正在吸毒，更讓他氣憤的是，地上散落著紙巾，和幾隻用過的雨衣。“這是個什麼情況？”麵對盛總的質問，佟瑞也搞不清楚，無言以對，怎麼也不敢相信，精明如露露，也會幹吸毒的糊塗事。佟瑞甚至猜測：“她會不會是，被強暴了？還被強製注了毒品？”盛總更是盛怒：“TMD強暴！樓下保安講那男的來過幾次！每次都是賤人帶進來的！就我不知道。”小雨回憶起來還不停打著顫抖：“露露下午就回來了，坐在她的床上又是哭又是笑，問她什麼也不說。我們上夜班的嘛，就給她請了假。班上到一半，我來大姨媽了，正好到宿舍拿姨媽巾，不放心就掀開她的床簾看了下……一床的血……割脈……上貨車時人已昏迷了……”佟瑞甚至想到了每月按時彙款去贍養她的父母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滅了，門開了，露露被推了出來，蒼白著臉，謝天謝地，沒有蓋上白布，佟瑞一放鬆，整個人便癱軟了一去，安國柱在背後忙抱住她。佟瑞守在病房，看著露露沉睡的臉，微皺的眉頭，現在的她，多像當年被梁生拋棄的自己。那種痛苦佟瑞明白，也因此更加自責，自己不該介紹他們相識，就不會出這樣的事了。但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一個花樣年華的女孩，生無可戀？“媽媽。”一聲低低的膽怯的叫喚，王媛媛站在門口。佟瑞招手讓她過來，抱在懷裏，憋著眼淚，調整了一下呼吸問：“放學了？你怎麼來的？”王媛媛高興地抱著她：“叔叔，停車。”安國柱提著飯盒進來，放在桌上，揭開蓋子，放上勺子：“快趁熱吃吧，英姨做的。今天吉祥姐請朋友吃飯，她走不開，一早便給你做了飯。小燕要看店也走不開。”“謝謝你，小安。”佟瑞由衷地說，一有什麼事，忙前忙後的都是他安國柱，佟瑞很慶幸自己有這麼樣一個朋友。安國柱原想說“你那個男友呢，怎麼一有什麼事，就不見他人影”，但憋了憋，還是憋回去了，隻不鹹不淡地回了聲“嗯”。安國柱說：“媛媛過來，讓你媽吃飯。”王媛媛便又鑽到他懷裏，他摟著，像是摟著自己的女兒，低聲地講著小紅帽的經典童話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