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院門口，在馮燦的堅持下，梅嫂被他背著到了家裏。“今晚可是麻煩你了，該怎麼報答你才好。這醫藥費什麼的……”梅嫂說。馮燦說：“嗬嗬，梅嫂你客氣了。大夫和我是朋友，沒收我多少錢。別說什麼報答的話，都是舉手之勞，我有車也方便是不是。那啥，梅嫂，如果能有榮幸，吃吃你們做的飯，我也就很滿足了。”梅嫂秒懂他的意思：“哎呀，如果你不嫌棄，那明天中午過來吃飯怎麼樣，包餃子。小雲會不會包？”小雲搖了搖頭，羞澀地看著馮燦笑。馮燦看著她也笑，眼神裏是“小笨蛋”的意思。第二天一大早，小雲便從外麵提著大包小包地進來，後麵跟著的馮燦手裏也是幾包看起來是肉菜的東西。佟爸說：“呀，你們這是……我正想去外麵買呢。”馮燦說：“今天大年初一，哪有開市的，買不到的。這我從酒店找熟人要的。”佟爸說：“有心了有心了。”馮燦已和小雲，提著東西進了廚房了。從廚房和客廳相隔的窗口望進去，說笑著鼓搗著菜肴的他倆，倒像是小兩口。佟爸說：“這馮燦，倒像是來求婚的。”佟瑞：“啊？”佟爸又說：“可惜一來他已婚，二來求的不是你，唉。”佟瑞這才明白父親的意思是想讓自己趕緊找個人。不由得為自己的後知後覺而自責，原來自己或許可以滿不在乎忽略掉的，正是父親牽掛的。看來得找個讓父親放心的，蔡哥會是適合的人麼？自己最想和他在一起的人，就是蔡哥了，可是，他現在又在哪呢。蔡興一提起自己這個哥哥好像就有些不悅，其他人也像是避而不談。餃子終於上桌了，小雲像個貴賓般，馮燦則像個店小二似的跑上跑下，幫小雲盛好餃子，倒上醋和其它醬料，微笑著看著小雲淑女式的斯文地咬了一口，“好吃”，小雲對著馮燦豎起了大拇指。馮燦忙說：“這都是梅嫂的功勞，她是主謀，咱們都是打下手的，嗬嗬！”梅嫂說：“哪的話，沒你這麼熱心，咱們這會可能還在找做餃子的材料呢。”說著給佟瑞遞了個眼神，示意她看這兩人早已你情我儂的人兒，佟瑞聳聳肩，雙手往外一攤，意思是“我也無能為力了”。馮燦招呼著大家：“來來來，大家快來吃這遲來的餃子。”小雲說：“不遲啊，我覺得挺好的。”馮燦說：“傻丫頭，人家吃餃子，一般要在年三十晚上12點以前就要包好，一到半夜子時便下鍋煮了吃，取更歲交子的意思。子呢，是子時，交呢，跟餃諧音。整個的意思是喜慶團圓、吉祥如意。”小雲一邊聽一邊點頭，調皮接上一句：“家庭幸福美滿，壽比南山福如東海，早生貴子……”馮燦作勢要打她，兩人又是相對著笑，很是開心。佟爸咳嗽了一下，打斷兩人膠著的目光：“馮先生懂得好像蠻多。”馮燦有些尷尬地說：“書上看來的，讓大家見笑了。”小雲突然“呀”地一聲，把咬了一半的餃子放下來，一枚硬幣的一半露了出來。梅嫂說：“馮先生，你還來這招呀。”馮燦被識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呀，梅嫂，這不都北方人的傳統麼。恭喜小雲賀喜小雲，你吃到硬幣，今年會發大財行大運。”小雲說：“我一個打工妹能發什麼大財，除非嫁個大富翁。呀，這是什麼硬幣？”佟爸接過來，戴上老花眼鏡：“這是長城硬幣？嘖嘖，我以前隻聽說過，沒想到還能看到真的。”馮燦說：“是的。這枚是全新的，還沒在社會上流通過的。是我當年的第一個客戶，我幫了他一個忙，他送給我的，對我來說很有紀念意義……”佟爸打斷他：“馮燦啊，我看上這枚硬幣了，怎麼辦啊？”馮燦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尷尬了起來：“佟叔喜歡，自當，自當……等我去問一下我那客戶，看他還有沒有吧？這枚是小雲吃到的……”佟爸哈哈大笑，把硬幣還給小雲：“我呀，就是逗一下你而已。”馮燦聞言呼出一口氣：“佟叔呀，你又調皮了。”佟爸哈哈笑：“小雲呀，知道不，就這麼一枚硬幣，現在值好幾萬元呢，人家收藏的，看到了要是喜歡上，出價那可是沒上限的。”小雲驚訝：“就這麼一枚硬幣，就值這麼多錢？”又細細地看了看那枚硬幣，實在看不出那長城圖案和大寫的一元兩字，有什麼珍貴的特別地方。佟爸說：“物以稀為貴。你拿到這枚硬幣，拿在手裏，難道就沒感覺到以前的舊歲月，在手裏流淌？”小雲又認真地端詳了那枚硬幣一下，繼而搖了搖頭。佟爸哈哈大笑：“看，這就是代溝。你們曉得不，代溝。”馮燦忙說：“佟叔，我也感覺不到什麼以前的歲月在靜靜流淌……”佟爸隨了他心願地接話：“那證明你不是我們這一代的，你是小雲那一代的，你們比較有共同語言。”馮燦忙接上：“那倒是的呢，我們才認識了這麼些天，倒像是上輩子就熟悉了似的，有聊不完的話……”佟瑞說：“打住打住，不要搞得像在演瓊瑤劇似的好不好。”小雲和馮燦相視一笑，小雲給了他一個“讓你得瑟！”的眼神，心裏卻是甜甜的。這個年，佟瑞過得熱鬧而又寂廖。馮燦這個免費司機，帶著大家把小鎮周邊都玩了個遍，把大大小小的餐館也吃了個差不多。實在沒地方可去，就窩在蔡興別墅裏鬥地主，玩真心話大冒險。臨別的日子越近，馮燦和小雲便越親密，到後來幹脆不避眾人地相依相偎，伊然一對熱戀中的璧人。幾年前，第一次從表哥口中聽到深圳兩個字，佟瑞腦中浮現的是一片塵土飛揚熱火朝天的熱土，那是青春夢想飛揚的地方。現在，重踏上這片土地，呼吸著和家鄉味道不一樣的，微鹹中帶腥的海風，坐在明窗淨幾的港式茶餐廳靠近落地玻璃窗前的桌子，牆上掛著的液晶電視播放著標準的港式粵語：明珠台……禮貌地恭候在一旁的服務生，間或金碧眼的歪果仁，和操著蹩腳中國話的港澳台客人，咖啡的香味雜夾著食客身上濃烈的香水味兒。這是一個有錢就有一切的世界，這是一個靠本事存活的世界，這是一個誰也不認識誰冷漠而又自由的世界，這是一個原本八輩子打不到一杆兒卻能因一次同台吃飯而馬上熱絡起來的世界，這是一個熱絡交集後或許還可以瀟灑地說拜拜的世界。這是或許殘酷但卻因此讓佟瑞倍覺自在的世界。唐古，梁生第一次帶佟瑞來的時候，佟瑞覺得它是那麼地高檔，甚至為自己終於觸摸到深圳上層生活而暗自竊喜過。現在，相處熟悉了，佟瑞覺得它就像自己樓下的大排檔般普通。唐古很老了，門口甚至貼著告示說三月要重新裝修，那大概是換老板的原因，或許將來過來一看，已是另一種風格。世事會變遷，物都會改，更不要說人非。或許，現在再遇梁生，佟瑞會是另一種心境了。正在不著天際地遐想，細碎的高跟鞋敲在潔白瓷磚上優雅動人的輕響，小雲出現了。一襲飄飄的套裝，頭發結成辮子盤著，端莊的打扮，襯得臉上的稚氣更是動人。“小雲，來，快坐下，看要吃些什麼。”佟瑞忙著張羅，這個回到深圳後絲毫不出意料的馮燦二夫人。“佟姐，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小雲麵對佟瑞的愕然，繼續說：“我知道你這次找我出來的目的。”佟瑞低下頭，攪拌著咖啡。這裏太多梁生的回憶，連現在坐著的這張桌，小雲現在所坐的位置，梁生也曾在那，深情款款地看著自己，一如馮燦看著小雲。讓一個曾經做過小三的小三，去勸一個現在正做著小三的小三，在深圳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佟瑞甚至心想自己今天約她出來，會不會就已是一個錯誤。事情是因為佟瑞帶小雲回鄉而起，佟瑞還是覺得自己有義務開口：“小雲，回頭吧，玩玩而已，你是認真的娃，你輸不起。”小雲堅定地說：“他會離婚的！”佟瑞嚇了一跳，自己和梁生在一起那麼久，雖說是玩玩但也曾經玩出真感情，甚至自己都想幫梁生生個孩子了，梁生都從來沒有提起過“離婚”兩個字。現在的馮燦雖然看起來很真心的模樣，但佟瑞明白，不外是貪戀小雲的美和色而已。“小雲。”佟瑞說：“你們才認識多久，計量單位甚至可以用天來計算。離婚？他會？為了你？”小雲說：“十年還可以用三千六百五十個日子來計算呢。感情這東西，有個詞叫一見鍾情，還有個詞叫相見恨晚。是不是為了我，我不知道，他會離婚的。”佟瑞說：“小雲，不要拿愛情來當借口。破壞別人的家庭，始終是可恥的。你也是女人，換位思考。你考慮過他老婆的感受嗎？受傷害的是他的小孩。”小雲攪拌著服務生送上來的咖啡，佟瑞這才注意到她做了美甲，跟自己那次為了和蔡哥約會時做的是一個係列的，花了三百八十元，佟瑞還曾經心痛了好幾天。小雲說：“佟姐，他的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