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的伴郎？”佟瑞看了看雷仕同身後，三個齊刷刷一米八，以軍人身姿站立著的，像保鏢多過於像伴郎的伴郎。雷仕同說：“不是伴郎。很榮幸的，借過來做我的助手。”說話間，華安正和雷仕同身後的那三個伴郎一一握手，臉帶恭敬：“李隊，明隊，王隊，熱烈歡迎你們來參加我雷哥的婚禮。”中間的明隊點了點頭：“也是我們的榮幸。”佟瑞看了看他們，低聲問雷仕同：“敢情他們也是當官的？”雷仕同點了點頭：“好幾個爭著來，挑了幾個，怎麼樣，帥吧，夠氣派吧。”音調正常，竟然也不避忌被身後的三人聽到。佟瑞對著他們三人，略帶尷尬地笑笑。三人見佟瑞終於正眼瞧他們了，竟挺直了魁梧的身板，齊刷刷地說：“嫂子好。”佟瑞暗地裏嚇了一跳，按壓著被人尊敬的不安，她對三人又笑笑：“李隊，明隊，王隊，非常感激你們來參加我的婚禮，我簡直是受寵若驚。”三人又齊刷刷說：“我們的榮幸。”整齊劃一，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排練好的。有點首長閱兵的感覺。華安又轉過來，恭敬地說：“嫂子好。”佟瑞說：“你好。我能叫你小華嗎？因為我有個朋友也叫小安。”華安的腦子轉得快，馬上接口：“是嗎？這麼有緣，他在台下嗎？等下我能認識一下他嗎？”佟瑞有些失落地說：“沒有，他回老家了，一時沒能趕過來。”華安略顯尷尬，想要討好佟瑞，結果看來像是挑起她的不快了，這馬屁有點拍在馬腿上的感覺了，忙說：“不要緊。相信做為好友，他會祝福嫂子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跟小華的祝福一樣的。”自稱小華，倒是在討好佟瑞上扳回了一點兒。果然佟瑞咧嘴一笑：“小華，怎麼會取這樣的名字。像《唐伯虎戲秋香》裏的周星馳。”華安靠近她，低聲說：“程哥羅，說他是華太師，說我是唐伯虎來幫他的。嗬嗬，程哥就是這麼逗樂的，你以後就認識他了。”司儀低聲詢問：“雷總，可以敬酒了麼？”華安又說：“雷哥，我遲到了，對不起，自罰三杯。”說著拿起酒杯就想幹了。雷仕同聞到他身上些微的酒氣，想是在溫局的席上喝了一輪了，忙阻止他，帶了些憐愛的說：“小安，遲到又不怪你，把阿義交代的事做好，是你的本份，我應該讚揚你。罰什麼，留著等下替雷哥喝。”華安一拍胸脯，高興地：“好咧！雷哥，放心，有小安在，你盡管放心。”雷仕同的親友看來並不多，第一桌敬酒，除了一個頭發已是銀白的老爺爺有點長者風範外，其他比雷仕同老得多的人，卻全都在雷仕同走向桌子之前便齊刷刷站了起來，清一色的滿臉諂媚。雷仕同草草地敬了酒，對於這些雷家的長輩們，雷仕同的臉上並沒多少的恭敬。到了佟爸這一桌，雷仕同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走到佟爸麵前，直接便跪了下去，酒杯舉高，像舊時的兒媳婦敬公婆那般：“爸爸，媽媽，非常感謝你們，把這麼好的女兒，嫁給我雷仕同，我一定會愛她，護她，陪她終老。”各種聚光燈，相機，攝像機，全圍了過來。各桌酒席的來賓也全都站了起來，往這邊張望。不知道誰帶了個頭，廳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如果說佟爸開始對雷仕同還心生疑慮的話，他這一跪，男兒膝下有黃金，倒是完全打動了同為男人身的佟爸。含著高興的淚光，佟爸急忙站起來，雙手扶起雷仕同：“好，好，好，我很高興，和你成為家人，希望你們相親相愛，和和美美，早日給我添個孫子。”說完一仰脖，把酒喝了個見底。又是一陣掌聲。佟瑞有些發懞，這雷仕同，搞的又是啥花招？彩排裏沒有下跪這一節啊。自己剛才在他長輩麵前，也隻是跟在他身邊，客氣地舉了舉酒杯而已啊。這麼一來，佟瑞望向雷仕同的親友桌，果然有好幾個麵露不喜的，不過一碰到佟瑞的眼光，全都立馬換上近乎諂媚的笑意。速度之快，可以追上變臉戲法了。佟瑞隻得對著那桌，投去帶著歉意的笑容。有人回應她，朝她舉了舉杯，一口幹了。佟瑞也舉了舉杯，一口幹了。看來這個過節，算是混了過去了。佟瑞暗裏呼了一口氣，做人，真難啊。為什麼要結婚，和一幫毫無血緣的人要混成一家人，真心累。回頭對上梅嫂，卻見她眼眨淚花。佟瑞一愣，難道雷仕同這一聲“媽媽”，叫到她的心坎上了？來不及細究，佟瑞已被拉到下一桌去了。隻是心裏存了這麼一個影像，想不到第一次看到梅嫂的淚，是這樣的情況下。接下來的幾桌，都是雷仕同的朋友。應該是按職位排的桌，也應該都是派的代表，因為聽到華安替雷仕同喝酒之後，總是和對方稍微寒喧一下，末了還說“替程哥以及雷哥問候X局”或是“X長”，“X書記”之類的。那些代表們對於和雷仕同的代表華安喝酒，看來也是習以為常，司空見慣。都是輕車熟路地官場客套一番。越往下敬，級別應該是越低，到最後幾桌，全都是親自來的，看來應該是些小頭目之類的，雷仕同帶著華安，隻是公式化地走上那麼一趟，那些人諂媚地迎著他們到來，又諂媚地站著目送他們去下一桌，都為自己和雷仕同的代表華安碰了那麼一次杯而心滿意足。佟瑞在心裏連連搖搖頭，可憐的小人物，悲催的人脈世界，這個社會就是如此。當你有求於人，就隻有低頭的份。木然地跟隨著他們，重複著同樣的走馬觀花般的敬酒動作，走到後來時佟瑞已是有些累，能聽到身旁的雷仕同挪動他那笨重身軀時發出的喘氣聲。一張熟悉的臉，陪在一個男人身邊，寫滿了歉意的微笑。男人中年發福的樣子，臉上也寫滿了滄桑，看他所在的酒桌，級別卻是最低的。正帶著小人物的諂媚看著佟瑞他們。“佟姐。”小青叫著，看得出她在裝作盡量不卑不亢的樣子。男人聞言，眼裏簡直放出光來：“你們，認識？太好了，小青，想不到你還是雷太太的朋友。這……”一旁察顏觀色的華安，見佟瑞遲疑著微微點了點頭，隻叫了一聲“小青”便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樣子，忙舉起杯，裝作很親熱地碰了男人的杯一下：“郭隊長，幹了。”說著顧自喝了，又拍拍那郭隊長的肩，示意他完事了，又領著雷仕同他們去下一桌了。佟瑞不敢回頭，但從瞥見那郭隊舉著酒杯，滿腹的奉承話未來得及講的樣子，可以想像到小青的臉色，肯定好不到哪去。真對不起，小青。如果可以，真不想以後和你有哪怕任何的交集。還沒從小青帶來的驚嚇中緩過神來，突然間又被人極為親熱地抱住了。好聞的高檔香水味兒，直往鼻子裏鑽，在一片酒氣中，令佟瑞的頭腦倒是醒了那麼一醒。蔡雅眼裏泛著淚水：“佟瑞，我的好閨蜜，看到你這麼幸福地出嫁，作為姐妹，我真的好感動，真心地祝福你。”說著又抱了抱她。候在一旁的吉祥姐，也在蔡雅鬆開之後，上前來抱了抱她：“佟瑞，英姨有來嗎？人太多了，我找不到她。告訴她，我真的好想念她，她做的菜實在人間不二的美味，我到現在還在懷念，卻找不到能代替她的大廚……”說著抹起淚水來。這個世界是怎麼了，她們怎麼來了？自己有邀請她們麼？為何她們都在自己的婚禮上哭？左一個“感動”，右一個“激動”？佟瑞看向台下右邊的主桌，英姨正在鍾熙蕾她們的照看下，細咽慢嚼地品著菜，喧嘩的世界仿佛與她無關。那才是佟瑞真正的感激所在，望一眼，心都安寧些。但吉祥姐她們的目標顯然不在英姨身上，這時已纏著雷仕同握手，拉家常，拉關係……雷仕同看了看佟瑞，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應付起蔡雅她們，也就顯得客氣且生疏。華安替他收著紛紛遞上來的名片，放到大紅色的名片夾裏。下一桌同樣站著迎接他們的到來的人群裏，小燕走了出來，挎住佟瑞的手臂：“佟姐。”親熱，自然，就像她從來沒有背叛過她，沒有奪過她佟瑞的港貨店一樣。一旁的小如走了過來：“佟姐，我幹媽，好嗎？她在哪裏。”佟瑞看在小如還會臉紅，充滿著翻臉過後又求著原諒的惶恐，往英姨的那桌指了指：“在那裏。”順著側身的動作，便不動聲色地把小燕的手甩了開來。“哦，好的，謝謝佟姐。”小如說著，脹紅著臉，逃也似地跑開了。她們又怎麼會在這裏？佟瑞這才想起，雷仕同那天問她要親友的聯係方式，她就那麼隨手一給，當時也完全沒想到她們都會來的。佟瑞撫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微微作痛。就像無意中被拉開的潘多拉盒子，妖魔鬼怪一下全湧了出來。“小燕呀，今天人多，有空再聊了。”說著笑笑，拉著雷仕同趕往下一桌了。小燕愣了愣，見同一桌的人全瞪著自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害得同桌的人們，連和雷仕同敬酒的機會都沒有。佟瑞正自得意間，對上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夢牽魂係的人兒，心，又跳慢了一大拍。以為自己又看花了眼，忙想使勁揉眼睛，又被長長的假睫毛擋住了。伸手暗地裏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讓她的臉扭曲了起來。站在麵前的，是活生生的蔡哥，正咧著嘴，對著她笑。佟瑞一陣暈眩，蔡樂豪忙從旁擠了出來：“佟瑞，我老婆找你，聊些你們女人間的小話題。”他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子，極為適時地，狀極親熱地挽住了佟瑞：“瑞瑞姐，來，我們過這邊聊聊。”說著引領著佟瑞，往敬過酒後便人走茶涼的貴賓席走，以別人聽得到的聲調說：“你上次穿的裙子，我一直想問你在哪買的。你不知道呀，你穿上去跟那電視裏的大明星似的，氣質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