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仕同那三位被抓傷的伴郎上前，其中一位還問醫生：“你給看看，會不會被毀容的？”做得了醫生，想是也在這社會混得久，輕輕地不著聲色地推開他們，嘴裏說著“等等”，眼光聚集在雷仕同的新娘子，也就是佟瑞身上。見她扶著英姨，忙上前：“喲，這位神清氣爽的漂亮大媽怎麼了，怎麼哭了，是哪裏不舒服了嗎？告訴我，我是醫生。”語調溫柔，哄老人小孩的調調。佟瑞護著英姨，不讓醫生的手伸到她的身上來，往旁邊努了努嘴：“你既是醫生，那邊流血了，你快看看吧。”“好的。”醫生對著佟瑞一笑，又屁顛屁顛地去看那三個剛才被他推開的男人了。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考究，偏偏對著佟瑞露出那樣諂媚的笑容，佟瑞又是一陣反胃。“老雷。”佟瑞說：“我帶英姨到上麵酒店休息，先走了。”雷仕同說：“去吧。我們也要撤了，趕下半場。”不明白他所說的下半場是什麼，但鑒於他的行為比較有個性，比如在婚禮上向女方父親下跪什麼的，佟瑞忙說：“我不鬧洞房的哦。”雷仕同伸出食指，豎著搖了搖：“咱們這是大都市，不做那麼低俗的事。”佟瑞但覺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開什麼玩笑，雷仕同平時行為就那麼乖張了，要是讓他整個鬧洞房，說不定什麼稀奇古怪的節目，給整出什麼事來。雷仕同又靠近她說：“賈道幫我算過了，今天適合擺席結婚，但卻不適合洞房，所以……”又湊近了佟瑞，很是放蕩地一笑：“等下幾個哥們，請我到太陽城，好好地鬼混一番。說是為了慶祝我告別單身。哈哈，他們不知道我可是永遠單身。”又有些正色地問佟瑞：“我的小瑞瑞，就算結了婚，你還是不會管我在外麵的事的，對不？”這一句“小瑞瑞”還是讓佟瑞不舒服，覺得很娘，偏生他還要加上一個“我的”，這讓佟瑞更是不悅。佟瑞說：“才不管你。我這幾天都要在酒店陪我的姐妹們過。”雷仕同說：“好啊，那爸媽在咱們家裏住……”佟瑞打斷他：“那我就白天去。”說著便扶著英姨轉身便走。雷仕同在後麵追著說：“行啊，反正賈道說八天過後才可以洞房。到時讓他給看個吉時，說不定是在白天呢，哈哈。”因為是追著說的，聲調有點大，旁邊的人都聽到了。佟瑞急步離開，拋下背後一片放蕩的笑聲。一路上把鍾熙蕾她們也叫上了。到了房間，夏悅梔還在埋怨顧著幫佟瑞招待客人，都沒怎麼吃到東西。佟瑞靠在沙發上，疲憊得都不想動了。回想著剛才和蔡哥的兩次碰麵，但覺身累，心更累。正在頭痛怎麼給夏悅梔叫個客房餐飲服務，有人敲門。佟瑞說：“進來吧，門沒鎖。”進來的卻是白欣，就是那個忙著招呼客人，讓雷仕同當丫環般使喚的姑娘。長得跟藝校學生般的，年輕，貌美，有氣質。佟瑞隻依稀記得雷仕同好像提過這姑娘是程義一個下屬的二奶。白欣開了門，卻隻站在門邊，恭敬地說：“嫂子，我一看你上來，就跟上來了。一直在門外候著，等嫂子的吩咐。又怕嫂子不知道，所以特地進來跟嫂子說一下，有什麼需要叫一聲，我就進來。”佟瑞說：“不要叫我嫂子，聽著很不習慣。”白欣愣了愣，不讓叫“嫂子”表親熱，這是要鬧哪樣，但還是乖巧地說：“好的。”佟瑞又說：“還是叫我佟瑞吧，名字就是取來給人叫的。”白欣說：“好的。非常讚同，名字就是取來給人叫的。別人叫我白欣，我也會覺得很親切，跟朋友似的親密。嗬嗬。那個，我能叫你瑞姐嗎？這樣顯得尊敬些。”一天的客套應付下來，佟瑞已是很累，擺了擺手：“隨便吧，隨你高興吧。”白欣歡快地應了一聲“哎！”轉身便要往門外走去。佟瑞忙叫住她：“小欣，那啥，我剛才要說什麼來著。”揉了揉隱隱發痛的頭。白欣走了過來：“瑞姐，我給你按摩吧。我學過的，董局有時工作太忙太累，我也幫他按摩頭部的。”說著人已站在佟瑞身後，伸出手就要開按。“不用。”佟瑞忙豎起手掌，像按下一個暫停開關：“我想起來了。給這位姑奶奶叫個客戶餐飲。”“好的。”白欣像五星級裏受過高級訓練的服務員，雙手一收，放在膝前，朝著夏悅梔微微彎腰：“這位姑奶奶，不知道你想要吃些什麼？”她的舉動把夏悅梔逗得哈哈大笑：“我可不是什麼姑奶奶，我是光榮的貧農女兒，我窮我光榮……”鍾熙蕾斥她：“老三，說重點。”又轉而對白欣說：“不好意思，幫我們叫些海鮮，燒烤之類的就行了。”“好的。”白欣禮貌地一彎腰退了出去。裝得一本正經的夏悅梔大呼一口氣，舒服地靠進沙發裏，把一對胖腳丫，以最舒服的姿勢放在茶幾上：“老大，有錢真好啊。”叮咚，門鈴響處，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雕了鳳凰的鋼鐵蓋子一打開，滿屋子的香味四溢。趙逸雲驚呼：“老大，有錢真好啊！”佟瑞說：“說到老大，小靈兒呢？婚禮一半好像沒見到她了。”趙逸雲說：“老大你找她幹嘛？”佟瑞說：“本來想在敬酒的時候跟她說酒席散了和我們聚下啊。”趙逸雲又是撅嘴說：“她？她男友要放學了，她得趕著回去做飯呀。”鍾熙蕾說：“是的，她叫我轉達對你的祝福。我代表你和她幹過杯了。”夏悅梔咽下一大口蝦肉，吐吐舌頭：“真是一個癡情女人。男人呢，當你們要好的時候，確是很可愛的。而一旦麵臨問題的時候，便會露出他的真麵目。”佟瑞說：“去，你才多大。”夏悅梔得意地：“我孩子都比你多了一個，你說。”佟瑞說：“好吧……老三，你們真的不能挽回了麼，看在孩子份上……”夏悅梔打斷她說：“老大，你和大富哥，難道有想過會分開嗎？你們青梅竹馬的，比我們恩愛多了。我隻能說：種種原因……”佟瑞舉杯：“來，為種種原因幹杯。”四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酒足飯飽，夏悅梔用濕餐巾擦了擦花花綠綠油光光的雙手，打了個深深的哈欠，便要往床上躺去：“老大，你今晚在這過夜嗎？”鍾熙蕾嗬斥她：“去洗澡！”趙逸雲吐了吐舌頭：“我現在終於知道三姐夫為嘛不要你了。”夏悅梔一邊嘟囔著：“人家隻想做一隻快樂的豬嘛。”一邊拿了睡衣往浴室走：“老大，今晚是你花燭夜哦。”鍾熙蕾看著佟瑞：“老大……”佟瑞說：“沒事，雷仕同和他朋友們去酒吧玩了，沒有淩晨回不來。我爸他們應該早睡下了。不過我還是得趕回去，至少明天早晨要讓我爸看到我在家裏。所以，各位親們，我先走了。”鍾熙蕾羨慕地：“老大，你這婚結的，真自由。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對了，把你門口的那位白小姐也帶走。”佟瑞已走到門口，背向著她們，打了個響指：“當然”，瀟灑地帶上門，腳步聲漸遠。悅耳的《茉莉花》因為音量調得較小，而帶了些輕柔的動感。佟瑞按下床頭那隻扭動的米老鼠的時候，透過輕紗窗簾，可以看到天邊泛著微微的白。床邊空空如也，雷仕同一夜無歸。佟瑞起身，扯開窗簾，呼吸著清晨美好的空氣，暗笑自己，如果雷仕同回來，往床上那麼一躺，自己會不會以為是地震了。梳洗了當，走到客廳，一片和諧的景像。佟爸和梅嫂，正在美滋美味地吃著英姨做的早餐。英姨邊吃邊和梅嫂聊著小米湯要怎麼熬。佟爸說：“小瑞，起來了？仕同還在睡？”佟瑞有點尷尬地說：“爸，梅嫂，英姨，老雷他昨晚酒席散後被朋友拉去應酬，還沒回來，看來大半是喝高了。”佟爸臉現不悅：“怎麼回事？這新婚之夜的，不守著妻子，和那幫朋友混什麼混，有什麼好混的？家庭重要還是朋友重要。”梅嫂忙一旁勸解著：“老佟，現在年輕人的世界，和咱們以前不一樣的。我來到深圳呀，就覺得這裏有個好的地方，就是自由。人們怎麼舒服怎麼過。沒什麼的。男人主外，應酬應酬也是應該的。咱們小瑞不也是沒意見麼？”一邊朝佟瑞擠眉弄眼。佟瑞馬上意會過來，接過英姨端上來的土豆泥，擺在佟爸麵前，討好地：“是呀爸爸，男人嘛，就應該大氣，老守著老婆過，也不是個事兒。多個朋友多條路，昨晚他那麼多朋友大老遠的過來參加他的婚禮，他去應酬應酬下，也是應該的。作為老婆，我應該支持男人，去發展他的事業。至於兩人相伴，往後的日子長著呢，不爭這麼一晚。”佟爸說：“你呀，就是這樣。從小到大，我都由著你的性子，讓你自由慣了。這新婚之夜，一輩子才一次，他那幫朋友也真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纏著他，這是另類的鬧洞房麼？不像話！要不是他婚禮上給我跪了，我真想現在就把你帶走了。”佟瑞舀了些土豆泥在佟爸的碗裏，往那上麵撒了一層煉乳：“爸，你消消氣。儀式上不要太注重，最重要的是這往後呀，他要是待我好就行了。梅嫂你說對不對？爸，你快試下這土豆泥，很美味的。”佟爸在英姨巴巴的眼光注視下，隻得帶著餘怒嚐了一口，開始神色有些緩和，再吃兩三口，直接給英姨咧了個笑臉：“英姨，太好吃了。”英姨很是高興：“好吃就好，好吃就好。”“叭嗒”一聲，防盜門鎖上的聲音。聽到這聲音，佟瑞顧不得喝了半口的豆漿，急忙放下碗，跑出用餐廳，穿著豪華空曠的客廳，逮到了正在玄關鞋房處換鞋的雷仕同：“你怎麼現在才回來，我爸都要生氣了。”雷仕同肥胖的身軀，因為肚子太大，看不到自己的腳，華安正跪在地上幫他脫去皮鞋，換上拖鞋。“你傻啊？”雷仕同揮了揮手，趿上拖鞋走了，看得出玩鬧了通宵，很累的樣子。華安快速地收拾起放地上的購物袋，湊近佟瑞身邊，小聲說：“嫂子，你就說雷哥咱們有回來，早上我們又出去酒店那拿東西了。”朝佟瑞舉了舉手裏的購物袋，又緊跑幾步，跟上雷仕同。不知他何時換了一身年輕時尚的休閑裝，竟也別樣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