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瑞說：“嗬嗬，想不到梅嫂原來這麼愛玩。”佟爸說：“你以為她多大呀，隻不過比你大個十來歲而已。”佟爸仰著頭，看著上麵玩得正開心的梅嫂，眼光視線始終追隨著她。“你很喜歡她呀？”佟瑞背倚著圍欄，麵對著佟爸，認真地問。佟爸眼光下移，看了她一眼，又把眼光重新移回梅嫂身上：“怎麼說呢，她現在就像我的一個親人。”佟瑞說：“那，那個女人呢？”那個女人，一直是父女倆的禁忌，誰也不願意提起的。佟爸把仰著的頭放低下來，看著佟瑞：“你想說什麼？是不是結婚了，很有感觸？”佟瑞笑笑：“或許吧，我自己不敢相信，我就這樣嫁了。紅本本鋼印印，會不會就這樣一生一世了。”佟爸說：“紅本本鋼印印隻是一個形式吧。不怕你笑話，我和你梅嫂，雖然都是各自有小孩的人了，但我倆都還沒結過婚呢。”佟瑞說：“哦”，湊近了些，表示她很有興趣聽。佟爸說：“你梅嫂呢，十幾歲被同村的男人玷汙了，也就是漢青他爸。唉，這都是命吧，後來生下了漢青。現在，她還在為尋找他而努力不懈。”歎息一番，佟爸又說：“以後不要再說那個女人了，那是你媽媽，這樣叫，終是不妥。你媽媽有親戚在東北居住。還記得那年冬天，你爺爺奶奶進山采參，我還在讀書，隔壁，那個純真少女，清爽的笑容……那就是你媽。你媽會答應我的追求，是因為她說她不想回國了，說日本女人的地位低，日本男人太大男人主義了。我就巴巴地對她好，但她一直不肯嫁給我。後來有了你，還差點被她打掉。還是你奶奶看緊了她，才有了現在的你。所以，你要感激你奶奶，知道嗎？”說著彎起食指在佟瑞鼻頭上刮了一下。原來媽媽從一開始就不要她，原來她一開始便是一個沒娘要的孩子。佟瑞以淡然，掩飾著心裏滴血的淚奔，原來她的人生，始於悲情的被拋棄。佟爸頓了頓：“直到那個男人的出現，她走得那麼決絕，我才明白，她之所以會嫌棄這個地方那個地方的男人太大男人主義，是因為她還沒遇到能讓她心甘情願屈服在他的大男人主義下的男人。”“佟瑞”，他捉住女兒的手，仿佛這樣就能讓他這些年來的痛苦減少些：“我待她如女王，我匍匐在她的腳下，我連大聲跟她說話都不敢……她都不要……”佟瑞忙掏出紙巾，遞給佟爸，又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在注意他們：“爸爸，你哭了？快擦擦。”“但是！”佟爸抬起頭，果然臉上有淚痕，這是佟瑞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爸爸哭，印象中他是多麼的堅強，一個大男人，獨自帶著一個女孩兒，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他都是笑嘻嘻地麵對，至少在佟瑞麵前，是這樣的。此刻，隻因為聊起那個女人，他便哭了。人啊，總是過不了感情關。佟瑞暗暗告訴自己，以後不再提那個女人了。“但是！”佟爸又說：“但是！我要感謝她，如果沒有她的絕情，我就不會去海南，也就不會遇上夏爸爸，也就不會被他帶到潮汕來，自然也就更不會遇到我命定的那個女人，你梅嫂了。”“爸爸……”佟瑞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佟爸抬起手製止她說話：“你不用愧疚什麼。我以前是想要給她一個名份，不讓別人說她的閑話。但是經曆過固爸回來又失蹤的事，現在我認為，最主要的還是兩個人都願意在一起，其它的都是浮雲。佟瑞，我在等，等固爸給一個交代，我在等他願意對梅嫂放手。”佟瑞擔憂地說：“萬一他不願意放手呢？”佟爸說：“他要多少錢，我都願意給。隻要他跟你梅嫂說一聲他不要她了，他休了她了，她是自由身了。那樣你梅嫂才能和我在一起，而不是心懷出軌的愧疚。”世事紛擾，感情又是如此複雜。佟瑞看著這攘攘的人群，一時沒了語言。王媛媛跑了過來，脫下佟瑞給她套上的薄外套。佟瑞掏出紙巾，幫她擦著汗：“這孩子！”夏悅梔也跑了過來：“給我吃的。”趙逸雲跟了過來：“老三，你知道嗎？我佩服你一項本事。那就是吃得再多，也沒見你上廁所。哈哈，不要打啦，哈哈，老大，給我喝的。”佟瑞說：“你們悠著點，看你們都滿頭大汗的。”佟爸說：“小瑞，你也去玩唄。”佟瑞甜蜜地抱著他的手臂：“我不，我就不。本來陪著爸爸的時間就少。”佟爸哈哈大笑：“本來應該是你梅嫂陪著我這把老骨頭坐在這兒，兩把老骨頭看你們年輕人玩才對。”佟瑞威脅地：“你說，她和我，你更疼愛誰？”佟爸說：“更疼愛她。因為她是我這輩子的愛人，我要疼她一生一世。”佟瑞很是受傷：“那我呢？”佟爸說：“你？那是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輪不到我，自有人對你好。哈哈。”佟瑞用力刮了佟爸的鼻子一下：“老頭，你知道你有多壞麼，哈哈，可以想像你是怎麼哄梅嫂的。”佟爸不好意思了：“去去去，小孩子家的。”佟瑞開心地笑笑，滿足地摟著佟爸的手臂。大冬天的，卻是到處暖意融融。吃喝玩樂，歡歡快快地鬧騰到大半夜，回到家裏，雷仕同不在，家裏靜悄悄的。眾人都很累，各入各房，各找各床。佟瑞也很累，加上昨晚沒睡好，竟然一夜無夢，摟著王媛媛，睡得份外香甜。手機響起，佟瑞的手在床旁的桌上亂抓，按下了接聽鍵，微張著眼望了望窗外，陽光呈嫩黃的神色，小鳥還在枝頭上鳴叫著，輕盈地跳動。應該還是早晨時分，佟瑞心想。王強壓低著聲音，像是怕吵到別人：“佟瑞啊，真是實在不好意思啊，袁圓來電話，說媛媛臨時有個演出，很重要的，說是關乎她能不能進那個很好的藝校，哎呀，反正就是說得很重要的，非要我把她送回去。她媽已經給她定了上午十一點的機票了。你看如果方便的話，我們現在過去接？”佟瑞聞言坐起身：“這麼快？”看了看床上依舊熟睡的王媛媛，因為她起身的抽離，王媛媛摟著的她的手臂也跟著抽離，隻見王媛媛閉著眼睛雙手在床上亂摸亂抓，直到抓到佟瑞的腿，這才摟住，放心地重又睡去。王強又說了一大通抱歉之類的沒什麼實際作用的話。佟瑞打斷他：“現在幾點？”打開門，見是馮龍，佟瑞脫口而出：“怎麼是你？”馮龍一身畢挺的西裝，純白的襯衫，雖沒打領帶，但也整個人神采奕奕，氣度不凡。佟瑞奇怪他有沒穿休閑裝的時候。馮龍說：“哦，王叔叔早上喝了點紅酒，因為是要來接王媛媛的，為了確保安全，便讓我開車。”王強和方如已經結婚，馮龍還是稱呼他為“王叔叔”，看來王強也不是很介意。還有，有人在早晨喝酒的麼？或許隻有酒鬼才會這樣做吧？印象中的王強，基本上是煙不離手，但滴酒不沾才對呀。王強從旁邊冒了出來，果然臉色微紅，不好意思地說：“方如說我老了，我就想著，喝點紅酒，讓自己看起來年輕點。誰知道紅酒也是有酒勁的呀，讓你見笑了。”很好，頗具完美的早晨喝酒理由。佟瑞笑而不語，迎了他們進來。王媛媛已由華安和英姨打扮妥當，正坐在高腳椅上吃著早餐。見到王強他們，立馬戒備地跳下來，跑到佟瑞身邊，躲在佟瑞身後：“媽咪，我不要跟他們走。”王強伸手便要去抓她，馮龍製止了，在她旁邊蹲下來，耐心地勸說她，見她還是沒有鬆懈的意思，又說：“袁阿姨說了，XX也會參加演奏會哦，還是評委嘉賓呢。”說完觀察著王媛媛的神色。看來他所說的那位人物，王媛媛很是喜歡，看得出她在進行著緊張的思想鬥爭。她看了看馮龍，馮龍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神色，意思是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哦。“媽咪……”王媛媛仰頭看著佟瑞。佟瑞也蹲下來，跟她平視著說：“媛媛，你看啊，你住的那裏，離媽咪雖然有點遠，但隻要你有時間，放假什麼的，一坐飛機就可以來了。這次媛媛來參加媽咪的婚禮，媽咪真的好感動。但不能因為為了和媽咪在一起，而影響到媛媛演奏會的，是不是？”馮龍說：“王叔叔已經答應媛媛，媛媛一放假，就讓媛媛來找媽咪，對不，王叔叔？”王強反應過來，忙說：“是的，我保證，媛媛要見媽咪，隨時可以來。”王媛媛又看向佟瑞。心裏雖是有千萬個不願意，佟瑞還是豎起小指：“拉勾。”王媛媛遲疑了一下，在佟瑞眼光的鼓舞下，還是豎起小指，和佟瑞拉了勾。臨別的時候，馮龍說：“佟瑞，那啥，我想哪天請你吃個飯，咱們好好聊聊。我媽也會來，希望雷總也能賞個臉一起來。你以前幫了我媽那麼多，我都還沒好好謝謝你呢。嗬嗬，不急不急的，等你哪天有空了，咱們再安排。”佟瑞嘴裏應著“好的”，心思卻全在媛媛身上，又交代了媛媛一番，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們的車子離去。剛要轉身離去，一抹豔紅色躥動著，三兩下便到了麵前。那是雷仕同的奔馳，佟瑞搞不明白這麼大品牌的車，也出這麼俗的大紅色。雷仕同也曾經說過他不喜歡，但為了“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雷仕同停好車，“嘀”地一聲用遙控上了鎖，知曉佟瑞在看著他，一溜兒的動作盡量做得瀟灑無比，那矮胖的身材，卻看著很是滑稽。“喲！雷大先生，你老人家今兒回家，回得還真夠早的哦。”佟瑞說著，彎腰做出一個歡迎光臨的姿勢，迎了雷仕同進屋。雷仕同說：“別提了，今天將會是個鬱悶的一天。”佟瑞跟在他後麵：“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