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義拿筆在華安寫的名單上指指點點：“這個，老溫家的人應該不會再來要人了，畢竟大夫人碰了一鼻子灰不是？萬一他們要到了人，那不是打大夫人的臉，下老溫家的麵子？所以，這個，這個，這個，這一批全劃掉。哪個不知死的真的來要，咱們也要拒絕，已經得罪她一次了，不能再得罪她一次。溫派的全劃掉。嗯，這個，溫派得意門生，他名下的人全劃掉。”華安說：“稍微梳理了一下，可能袁派和王派以及候派這些的都會來要哦，還有這個小王派，唉，這些人都得罪不起啊。李派的呢？”程義沉吟良久，才說：“給袁派吧。人家正如日中天，大有超溫派的勁頭，由不得咱們低頭啊。其他的王、候派有些沒落的趨勢，不用怎麼理會。至於李派，溫派的刀下敗戰，咱們本著不得罪的原則便行。”華安說：“這，妥當麼？當年候派好像幫過咱們，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程義靠在沙發上，疲憊地說：“華安，你又忘了，沒有永遠的敵人，也就沒有永遠的朋友，都是利益衝突變動下，你必須調整好與人相處的關係。”華安退到一邊：“程哥，我明白了。”佟瑞說：“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的雲裏霧裏？”程義依然靠在沙發上，扭了頭看佟瑞：“佟瑞，事已至此，也就不瞞你了。咱們在行一步棋，一步險棋。你的英姨並沒有傻，她的病是裝的。老同原打算把她送養老院，這大可不必嘛。”“啊？”英姨的病是裝的？為何？為什麼佟瑞一點都不知情，反倒是程義知道了？這是什麼情況？“不過，”程義話峰一轉，又說：“今年的新運程，算出來了，英姨不宜留在雷家。你明白的，要送養老院沒人管沒人理，就算請來專業護理工，也有可能人家不上心甚至虐待她。還是要讓她去富貴人熱熱鬧鬧有人陪著，還有豐厚的錢財打賞。相信聰明的你和英姨自會選擇。所以，剛好輪到我安排這次聚會，所以便安排了英姨在這些富貴人物麵前秀了一把，隻是沒想到如此迎合他們的口味，也沒想到英姨會唱上那麼一出，直接就幫我拒絕了溫家的人，嗬嗬。”佟瑞說：“慢著，讓我理一理。”英姨裝病被程義看出來了，然後賈道算出她今年必須不能呆在雷家，雷仕同想把她送養老院，程義又利用這次宴會把英姨介紹給那幫富貴人家，然後，要把英姨安排到袁家。隻是，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安排呢？程義說：“佟瑞，你好好跟英姨說。哦對了，有個重要的條件，便是她要幫我收集些袁家的情報。比如袁家現在的家庭情況，有哪些人來訪，跟哪些人是真正要好等等，這些並不難，作為一個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呆在家裏，一日三餐都見主子們一次麵的廚師，暗地裏留意便行了，這個不難吧？”華安接了個電話，嗯啊一番之後說：“不好意思啊，老李，這個，有人已先你一步提了，所以……嗬嗬，你客氣了，我又幫不上什麼忙。好的，好的，再見。”待他掛斷電話，程義了然於胸地說：“老李？”華安說：“李笛。這人真是的，要人都要得如此直接的嗎？官階比程哥你小，也不親自提了禮物上門來求，就這麼一個電話，誰理他，他以為他是誰啊？”程義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手指輪番在緊挨著沙發的茶幾上敲了幾輪：“不奇怪。這樣的人敢說敢做勇於爭取，別看他現在官階小，小蝦米一隻，卻不能小看，以後怕是很有發展前途。”“你好好勸勸她吧。”程義扔下這一句，和華安走了。留下佟瑞和雷仕同麵麵相視。佟瑞走到廚房，看著英姨忙碌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她直截了當地問：“為什麼要在我麵前裝病？難怪醫生檢查不出問題。我早該想到你是裝病的。害我如此擔心，你那些藥，都扔了嗎？”英姨的動作，明顯地停頓了一下，緩緩地，她轉過身，那張臉顯得蒼老且憔悴，佟瑞又有些不忍起來。英姨邊弄食物邊說：“剛開始的時候，是有些不妥的，經常出現幻覺，覺得自己還有一大筆錢，不知道放哪去了，拿出來給兒子抵債就行了。嗬嗬，想不到，這一病，倒是試出不肖子來了。你對我又那麼好，我害怕，害怕你把我扔在養老院，不理我了。”佟瑞走了過去，心疼地摸住她的一條胳膊：“英姨，你傻啊，我怎麼會不要你。我甚至想把雷媽都接過來照顧，我又怎麼會不要你。好了，現在，隻要你沒病，比什麼都好。”英姨轉過來麵對著佟瑞又驚又喜：“你肯原諒我，裝病騙你？”佟瑞說：“當然。隻是，以後不準這樣了，害我多擔心。”英姨連連點頭，興奮得像個孩子：“你想吃什麼，我這就給你弄去。”“桂花糕。”佟瑞隨便說了個點心，又裝作不經意地說：“英姨，你今天露這麼一手，她們都看上你了，爭著搶你呢。”英姨忙著找桂花糕的材料：“我哪也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好不容易不用裝病了……”佟瑞抿嘴一樂：“我又何嚐舍得英姨的手藝，你一走我便沒飯吃了，像個沒娘的孩子般可憐。”英姨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又轉過去忙了。佟瑞跟在她屁股後又說：“但是英姨，這次看來你非去不可了。那袁家，官比程義的要大。人家親自來請，你要是不去，那是讓程義和他結下梁子了。要知道雷家能發展成這樣，可都是程義的功勞……”英姨忽然轉過身來說：“我去。”佟瑞：“啊？”想不到這麼容易就說服了她。英姨說：“我去，隻要對你有幫助的，我去。”“英姨……”佟瑞感動地抱住了她。從貴州初初相識，英姨變著法子做開胃的雲吞麵給正在妊娠反應的佟瑞添加營養，到英姨幫兒子還債拚盡一生餘力，再到英姨被兒子拋棄為了不離開佟瑞裝病，這麼一路相伴相隨地走下來，兩人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佟瑞當她似是母親姨娘之類，英姨卻當佟瑞似是小姐主子般。“那袁家，有個八十多歲高齡的大爺，還有六十多歲的大娘，那袁先生就是為了他這對父母來求你過去照顧他們的飲食的，是個孝子，應該很好相處。我，會經常過去看你的。”佟瑞說著，眼淚難禁地淹上眼眶。英姨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背，也是淚花盈盈。不得不說，程義這一步棋下的，確實是精妙。英姨去到袁家，把袁家父母都照顧得喜笑顏開，袁先生對程義讚不絕口。華安陪著程義到袁家走動，名為探望英姨過去工作是否盡心，卻受到袁家貴賓般的招待，華安這才明白過來，程義讓英姨擺那次開工宴，目的卻是直衝袁家而來的。這個圈子裏，呈現大大小小的派別，無門派的基本上沒有，因為都被消滅掉了。程義以前曾是王派，那是他剛進這個圈子之時，還是一位無名小卒。後來看到王派的沒落，他果斷投靠溫派，那時溫派正和李派打得難分難舍，不得不說李派被打壓下去，有程義的一份功勞在裏麵。程義也因此而發達起來，受到溫老的器重。而袁派，一向中立，也有資格中立，因是圈裏的元老，根基深厚，加上從不參與是非爭鬥，自是無人能動搖。程義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目光獨到是必備的。在眾人爭他上司那個位置爭得頭破額流的時候，他卻敏銳地感覺到這位置非袁鬆莫屬。袁鬆，袁派崛起的新星，根正苗紅。程義現任的上司便是他父親的門生，並且對袁鬆是讚譽有佳。當然，他上司一人說了不算。但是，放眼圈子，能和袁鬆相鬥，穩當坐上他上司位置的，程義實在想不出第二個。所以，他一早便了解到袁鬆是個孝子，一直在為八十多高齡的父親的健康飲食而發愁。那天，程義第一次喝到英姨煲的雞湯，心和眼俱一亮，這不就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尋的烹飪高手嗎？為什麼要等到這次開工宴？他程義總不突兀地跑到袁家，說我推薦一個廚師給你吧？那樣的話，馬屁拍得實在太明顯了。現在事情發展得如此順利，程義很是滿意。還能順著英姨這個關係，拉近和袁家老頭子的關係。要知道那老頭子，可是圈裏的元老至尊級，那人脈關係，單是他門下的門生，就夠程義巴結的了。佟瑞見英姨在袁家，又有她喜愛的烹飪，又有兩位年齡相近的老人相伴，整天吃香喝辣的，生活過得果然比在雷家好，感到分外欣慰，也對程義更加佩服。雷仕同因為家裏少了一個糟老婆子，也高興得不行：“想不到這糟老婆子，還能當成一顆棋子使。”眾人皆大歡喜。小紅要去讀書了，雷仕同極力反對。開什麼玩笑，這麼嫩的二夫人，她要走了，他晚上上哪找樂子去？以前還有臥月小築，現在，好不容易爭取到這麼一個二房。佟瑞請來程義，當著眾人的麵，把賈道批的簽拿了出來，上麵寫著小紅八字不單不旺雷家，還會破壞雷家的旺運。唯一的破解方法是看好日子，用特殊的洞房方式。可惜小紅處子之身早已破，根本就沒辦法再行那儀式。雷仕同還在堅持：“她是雷家二太太，還要出去打什麼工？”程義說：“哎呀，人家佟瑞，一聽英姨今年不能留在雷家，不都往袁家送麼？送之前她能知道英姨在袁家過的這麼好？你呀，該放手時就不要不舍得。不屬於你的，為何要緊抓？你已經占了人家那麼多便宜了，你問問小紅，她願意留下來給你做二老婆麼？”小紅拚命搖頭：“既然我是雷家厄運，那我強烈要求雷家休了我。”程義瞪她一眼：“你們根本就沒結婚，還不是你媽媽巴巴地安排？法律上不單不承認，老同啊，佟瑞還可以去告你重婚罪的。”雷仕同沮喪地涎著臉，猥瑣地說：“再讓我睡多幾晚。”小紅臉現厭惡，扭頭求助地看向佟瑞。佟瑞用眼光示意她要忍下來。小紅說：“最多三晚，三晚過後，你我再沒關係，從此我是自由身。”雷仕同說：“這……”在程義和佟瑞的眼光逼視下，他隻得妥協。想不到英姨剛離開雷家，小紅也要離開了。佟瑞細心地幫她收拾著行裝，因為剛行過“休妻”儀式，小紅臉上還蒙著一塊藍色布，要過三個小時，才可以摘下來。佟瑞卻分明在那薄布下，看到小紅興奮的神情。“你還樂，還樂，等你媽媽知道了，不打死你才怪。”佟瑞雖是怪責，語氣裏卻盡是憐愛。“怕什麼。”小紅坐在床沿，晃動著雙腿說：“雷仕同賠的那筆錢，我可以按月寄回去。她把我嫁給雷仕同，不就為的這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