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話，程禦醫很想讓駱銘閉嘴，但他還是很惜命的，所以隻能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受外界幹擾。
脈象往來流利，應指圓滑，如珠滾玉盤之狀，是為滑脈……如果這樣的脈象出現在太子妃身上，那麼他無須太多猶豫，立即起身道喜便是，最多暗自腹誹太子妃是個能生養的。但滑脈出現在年過三旬，馬上四旬，隻做了一次母親，卻已經接連做了兩回親祖母的皇後娘娘身上，那就……
程禦醫深吸了口氣，開始仔細地觀察起皇後娘娘的麵色來，按理，他即便身為禦醫，在未經允準的情況下，也不好如此細致地觀看娘娘容顏，但他若是不看，就沒法下結論。因為到了皇後娘娘這個年紀，滑脈不是代表著有孕便是有病，前者勉強算是喜事，後者……難以想象皇上會有多嚇人的反應。
望聞問切……望之，皇後娘娘氣色極好，臉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瞧著年輕許多，聞和問……他一個做臣子的，不好直接問皇後娘娘太多私隱問題，於是轉而詢問皇後娘娘身邊司寢的宮女。
“娘娘最近，可有……定期換洗？”
那宮女顯然也完全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隻以為禦醫是管得太寬，問她們有沒有勤快地給皇後娘娘換洗被褥之類，雖然心中不忿，但禦醫也是有品級的，是官，她們不過是普通宮女，宮女也是人，吃五穀雜糧的總難免會有病痛，和禦醫交惡是很愚蠢的事。
“皇後娘娘的被褥，奴婢們都是定期換洗的，到了時間就算看著不髒也會換的。”
感覺雞同鴨講的程禦醫：“……”
皇後娘娘身邊伺候的嬤嬤，當年是駱夫人的陪房，後來嫁了駱猙手下，這幾十年間幾乎一直陪在駱夫人身邊，駱猙率軍出征之時，她們便一道擔心自家夫君，偶爾也一塊兒數落他們。宮裏頭的宮女們除非是飛上枝頭成了宮妃，不然幾乎是沒有機會生養的，所以才會答非所問。
宮女一頭霧水，她卻反應極快，雖然反應過來之時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但……萬一呢？
“皇後娘娘這月尚未換洗過，按理一般是早幾天的。”
總算有一個能溝通的人了，程禦醫忙追問，“那……平日娘娘換洗的時間可會經常不準？”
“不會。”
程禦醫聞言，轉身又回到了皇後娘娘跟前，這會兒，皇後娘娘已經不裝暈了，而是起了身，有些呆愣地看著自己的肚子，難道這一回，不再是純粹的長肉了？
駱銘雖然已經做了兩回爹，但兒子小寶，他是一直到他快要滿月的時候才知道他的存在的，至於乖乖，當時差點兒就沒有能留住，說是喜訊也不全是。這會兒自然是反應不過來是怎麼回事的。
程禦醫恭恭敬敬地又給皇後娘娘請了一次脈，“雖然月份尚淺，但應該是喜脈無疑。臣……恭喜皇後娘娘，恭喜殿下。”
兒子一歲多快兩歲，女兒也已然四個多月了，這突然就要多個親弟弟或者親妹妹了，駱銘的表情一時間十分微妙。
“確定嗎？”倒不是懷疑他爹沒法老當益壯，她娘不能老蚌生珠，就是太出乎意料了，比兒子和女兒都小的弟弟或者妹妹？
滿確定的，不過程禦醫暗自揣摩了一下駱銘的心思，這事兒放誰身上隻怕都得有個接受過程，“不然……臣半月之後再來請一次脈，那時候應該就能更確定一些了。”
聽到了‘確定’之前的那個‘更’字，駱銘這心裏就算是有了底了。其實他更喜歡程禦醫在莊子上頭的時候，說話直來直往的，一副豁出去了啥事都不怕的模樣。
“母後她……”駱銘話說到一半，把程禦醫叫到了一邊，滿確定他要說的話，他母後不會喜歡聽的。
這世上的人呢，年幼的時候天天巴望著想要長大，到一天一天地開始變老了之後，又總是不肯認老，同樣的年紀，男子會比女子更豁達一些。
“母後年紀不輕了，這時候有孕，可會對身體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如果駱銘不是永寧朝太子，這就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但他身份在那兒，程禦醫真當難免會多想。原來皇上和皇後娘娘隻有駱銘一個兒子，那麼毫無疑問的，皇位是肯定要傳給駱銘的，但這會兒皇後娘娘又有孕了，要是生個公主倒也罷了，如果生了個小皇子呢？那麼十幾二十年後，皇上退位，屆時，太子殿下已近不惑之年，小皇子卻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與其到時候兄弟相殘，不如現在……想到這裏，程禦醫出了一身的冷汗，怎麼就這麼突如其來的，他就要開始站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