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間猛地睜大眼睛,回想起剛才聽到的聲音,是玻璃杯落地的聲音。林森睡前有喝溫水的習慣。不用猜,一定是林森房間裏的玻璃杯睡了。安悅忙起身,赤腳來到林森所在的房間外麵,才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夾雜著低泣聲。
安悅才猛地記起醫生與安悅說過。
林森這樣的病情很容易晚上做噩夢驚醒,驚醒之後便再無睡意。晚上人是最容易胡思亂想的時候,正常人如此,林森就更會如此。他腦子會異常混亂,繼而做出一些傷害自己的事情。
窸窸窣窣的聲音越見大,夾雜著那些低低哭泣的聲音越讓安悅著急起來。
安悅敲了敲門,卻仍舊不見林森來開門:“林森,你怎麼了,怎麼了？”
哭泣聲越發的低啞,想必是他將被子將自己的嘴給捂住的結果。安悅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猛然記起兩人的房間還有一把備用鑰匙放在廚房。連忙去將鑰匙拿了過來,完全忽略掉了周圍的黑暗的程度。她一心撲在林森的身上,就怕他會有什麼事？
拿著鑰匙開門的手抖得厲害。
一打開門,迎麵而來是鋪天蓋地的黑暗。林森將他房間的窗簾拉的嚴嚴實實。再加上他房間的方向不比安悅的,本就背光,加上房間裏也沒有一盞留著的燈。安悅根本無法看清楚林森在哪裏。但心中仿佛有一根弦繃著。她不能再讓他出任何事了。
和他來北京就是為了保護他的。
這樣一想,安悅便就直接踏上了黑暗,跟隨者林森發出的隱隱低泣的聲音朝前摸索。
地板上到處都是玻璃杯碎成的玻璃渣,每走一步都是極其小心。
短短的五步,安悅的腳已被紮的遍體鱗傷。
終於摸索到了床邊,安悅摸索著摸到了林森被被子蒙住的腦袋,輕聲安慰道:“怎麼了？做什麼噩夢了。我在這裏的。”
林森終於有了一絲的緩和。抽泣聲漸漸止住了。但仍將被子蒙住腦袋不肯出來。
安悅扯了扯被子:“你真的不跟我說說嗎？醫生說過,你心中有事不要一個人憋在心中。說出來會好受一些。不管是什麼,我都陪著你,你跟我聊聊好嗎？”
安悅從被子的側角出伸進手去觸摸到他冰涼的手指和手指上的冰涼的淚水。安悅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你一定要好起來。”
突然——
林森出聲道:“若是這輩子,我都好不了呢？”
精神病人典型的不敢憧憬未來,也不對自己的病情抱有希望。
安悅哭出聲來:“那要是敢不好起來,我就立馬回去找秦雲深。”安悅說這番話的時候,眼淚一下就下來了。原因有兩個,一是自己的腳疼的實在忍不住了。二是,她說出了那個名字,心中都像是一片荒蕪。
林森探出腦袋來,抬起手來摸了摸昏暗的光線下安悅的臉蛋問道:“你是在為我哭嗎？”
安悅搖了搖頭:“不是,我的腳很疼。”
林森猛地坐起身來,從床的那一邊摸過點燈的遙控器暗開。他才發現地板上的碎玻璃渣,猛然醒悟過來:“你沒穿鞋過來？”
安悅點了點頭。
林森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起床迅速將安悅抱起,來到客廳,放到沙發上。從行李箱裏拿出備用的醫藥箱和一把鉗子。淩晨三點,安悅的腳受了傷。林森為了將安悅腳底板的玻璃渣都找出來,一直從淩晨三點忙道淩晨六點。整個過程中一言不發,臉色嚴肅的嚇人。
他將安悅的腳小心翼翼的抱在懷中,一點點的找著玻璃渣,絲毫不敢大意。
一直到六點鍾,才算是第一遍清理已經完成。剩下的還將必須去趟醫院。因為安悅腳受傷,林森第一天上班就請假一天,陪安悅到醫院進行玻璃渣清除的手術。林森果然不出所料的在醫院又被罵了一遭。但那孩子明顯脾氣很好的一直將錯誤攬到自己身上。
等到醫生都走了。林森才將笑臉一垮:“以後除了睡覺,再敢不穿鞋你給我試試！”
安悅縮了縮脖子,點頭答應了。
林森一定會好起來的,漸漸的好起來。就比如方才,那樣調皮和“威脅”人的林森,安悅許多年都未曾見過。剛剛見著,就說明林森的病情真的在漸漸開始好轉起來了。
這是讓安悅最為高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