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冬花和候鳥
大小管島,島上先民早至明代即在此居住,曆來有過往船隻停靠補給。清雍正時《山東通誌》稱:“小管島可容船二十隻,大管島可容船十餘隻。”同治時《即墨縣誌》稱:“大管島,縣東百裏,小管島在大管島之側。”2007年的《即墨市誌》介紹得更加詳盡:“大管島為西北東南走向,長1.65千米,寬0.31千米,麵積為0.46平方千米,最高點海拔100米;小管島南北長約0.95千米,東西寬約0.3千米,麵積0.29平方千米,最高點海拔69.8米。”
史誌難免端著嚴肅的麵孔。事實上,大多數外來者執迷一座島,不外乎地貌奇峻古怪、民風和食味天然素樸,至於曆史淵源,總是越模糊越好,那樣的話,就能一廂情願地將其變成黃藥師的桃花島,離塵出世,超然獨立。對於我來說,談論這兩個島,離不開兩個獨特的人——大管島放浪的老王,小管島拍鳥的鳥叔。
老王骨子裏好玩,野,20世紀80年代末期開始在青島近海的離島之間出沒,馬兒島、潮連島、田橫島到處都有他的足跡,一邊幫養殖戶管理海參鮑魚池子,一邊“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所有的人都說他“不著調”,他隻一意孤行。後來上了大管島,島上冬無嚴寒夏無酷暑,水電設施齊全,老王便決定長留於此。
島上
的礁群,形如怪獸,常常捎帶出故事傳說,其構圖撲朔迷離,可謂移步換景,橫嶺側峰。隻要不是漁家房舍密集的地方,便有喧鬧的灌木叢生。前胡、柴胡、天門冬、牛藤、益母草、枸杞子……藥用植物隨處可見,婆娑著,瘋長著。因地處北溫帶,常年平均氣溫十四攝氏度,深秋也似春,葳蕤蓊鬱,無頹態。島上有四十七株古耐冬。傳說,耐冬是海神娘娘的吉祥花,保佑漁民出海平安,魚蝦滿艙。逢春節,燃香請回耐冬枝條供奉,是島上古老的習俗。又傳說,張三豐植於嶗山下清宮的耐冬就是從島上帶回的,後來成就了蒲鬆齡筆下的“絳雪”。
老王一年有八個月在島上度過,一晃十數年。看老王逍遙快活,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都來找他玩,“大管島老王”的名號就此叫開。來的人多了,老王應接不暇,索性在島上承包了三排民房,搞起漁家宴。結果是自己不過癮,朋友們也不過癮,老王便買來一條二手快艇,帶著女婿經營起海島遊。
從嶗山仰口去大管島,單程不到一小時。海上看島,這島就是湛藍蒼穹裏的棉花糖雲。島的西與北,均有淺海沙灘,碼頭可停靠萬噸級船舶。島的東和南,則是懸崖峭壁。老王似乎已經把相關史料吃透了,導遊一樣侃侃而談:很久以前,這島子曾是即墨城鄉紳黃氏的地界
,到了清雍正三年(1725),被鼇山衛廉家莊廉氏買下。廉氏上島建窯燒炭,逐漸安居下來。目前,島上有三十幾戶,全部姓廉……
作為國家海洋技術中心實施的“近海島嶼綜合開發利用示範試驗研究”的試點島嶼,島上建有一座三十千瓦的波力發電站,利用風能、太陽能、波浪能的互補,保障大規模的發電係統和海水淡化係統運轉。老王的鄰居,五十多歲的福英,嫁來島上快三十年了,她告訴老王,早些年都是靠柴油機發電,晚上八點就斷電,電站建成後就不一樣了。
島上的外姓人,除了嫁過來的女子,就是在此放浪的老王。野著野著,老王已經野到了花甲之年,仍是一頭卷曲長發,一身桀驁不馴,絲毫沒有消停的意思。許是常年在海風裏穿梭的緣故,額頭鼻梁之間的雕塑感愈加深刻。老王和島民早已相熟,稱兄道弟。島民甚至有個習慣,打上來的海貨總要第一時間送到老王那裏,留則留,不留的再給下一家。老王沒辜負這份信賴,他的漁家宴,吃過的人都點讚。他將收來的小蝦甜曬了海米,自創品牌。閑暇之餘,老王帶著朋友細細地轉遍島上所有地方。島雖不大,沒人帶著也不行。轉完,朋友們一定會坐上老王的遊艇,去拜訪岩石峭壁上的耐冬,最老的那株已六百五十多歲,巨幅樹冠高達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