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成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下車,又是怎麼走進家門的,他隻記得“夏成,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夏合第一次見媽媽哭得這麼傷心。妹妹被穿著警服的大姐姐帶到房間裏去了,客廳中爸爸像一灘爛泥癱在桌子上,頭埋的很深。
“夏成先生,如果你沒有什麼想交代的話,就跟我們走吧。”兩個警察把夏成架了起來。
“夏成,我求求你,你說話!”張麗扯住夏成的衣服,“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你對得起我孩子們嗎?”夏成隻是張了張嘴,最終也沒發出聲。“你不要回來了!”這是夏合記憶中,媽媽對爸爸說的最後一句話。
夏成被帶走了,張麗扶著門哭。樓下警車又嘶鳴著離開,空留下寧靜的夜和窗外寂寞的花。
夏合很害怕,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朦朧間,隻覺得自己來到了海邊,這不是妹妹口中的海,目光所及皆是巨浪滔天。
夏成不在的時間裏,家裏隻冷清了些,兄妹倆依舊早睡早起,一起吃飯,一起學習,一起遊戲。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軌,隻是讓夏合不解的是媽媽變得格外溫柔,甚至望向他的目光中都隱隱閃著淚花。但夏合很開心,夏歡見哥哥開心也很開心。
夏歡喜歡海,每天臨睡前都抱著計劃紙念叨不停。夏合也喜歡海,他偷偷問媽媽“等爸爸回來我們就去海邊好不好?”
奇怪的是媽媽這次沒有回答,隻是抱著夏合哭。夏合有些不明白,出去玩應該開心才是。
等媽媽不哭了,夏合又問了一遍,“等爸爸,回來我們去海邊玩吧?”張麗摸了摸夏合的腦袋,“等你長大了帶妹妹去。”
為什麼總是長大?年幼的夏合不明白,他嘟起嘴委屈地哭了。
總有一天夏合會發現,媽媽口中的長大同海一般遙不可及。
終於,夏成回來了,是來告別的,同夏合一起。
夏成臨走前,張麗把他叫住,轉過身緊緊抱住夏合,“合合,你一定要替媽媽照顧好爸爸。”說著說著她哽咽了,“媽媽對不起你……”
夏成看著張麗將兒子的手放在自己手心也哭了。夏歡躲在房間門後,露出一雙好看的眼睛,“哥,早點回來。”
“好。”夏合朝媽媽和妹妹揮了揮手。他沒有哭,為什麼要哭呢?出去玩應該開心才是,夏合心裏想著。
夏成就這樣牽著夏合的手,一路上沒有言語。
“爸爸,你是不是做錯事了?老師說警察叔叔是抓壞人的。”臨上車時,夏合拉了拉夏成的手。
夏成沒有回答。
“爸爸,我們去哪兒?”
“去很遠的地方。”
過了,一會兒夏合又問。
“什麼時候回來?”
回應他的又是一陣沉默。
人流中,兩個孤單的身影同落葉般,被火車的尾流卷起,同火車一起駛向遠處。
直到夏合發現他再也見不到媽媽和妹妹的時候才明白,同窗外風景一同遠去的,還有曾經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