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蔡少遊已經在做這次研討會的總結講話，盛風雨拍拍賈懷素的頭，“看來你們還要好好探討離奇和真實的問題，老頭兒我先去會朋友。懷素，過會兒到餐廳找我。”
賈懷素連忙站起來說“好好，老師先去吧”，目送走盛風雨，便知道此次決計無法對眼前的楚明辭視而不見。她向楚明辭點了點頭：“師兄好。”
楚明辭向花園方向指了指，“邊走邊說吧。”
也不知道怎麼就跟著他走到噴泉邊，連賈懷素這個看遍天下經典片的影評人都想象不出，楚明辭為什麼要找她談，如果是為那晚上徐唯真的事，實在奇怪，因為他不應該太重視她目睹此事的感受。難道是來讓她封口？
她剛想到這裏，楚明辭也開口了：“對那天晚上的事……我很抱歉。”
賈懷素愣了愣，尷尬地笑：“哎喲，師兄幹嘛這麼說，說得像是你們礙到我什麼一樣……”
“什麼？”楚明辭腳下一頓。
賈懷素這才發覺自己說的話有各種向醋味發展的歧義，慌忙改口：“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們做什麼都不會礙到我！……不不不，不對，我是說我不會礙著你們做什麼——誒？！”怎麼就是說不出想表達的意思呢？平日裏滿口金沙隨便噴，怎麼到了今天噴出來就變成汙泥巴了呢？她著急地尋找究竟是哪裏說錯了，終於發現整整一句話都敗在一個“礙”字上，恍然大悟：“我是說——”
“我明白。”楚明辭握拳在唇邊掩住笑意，“別著急。”
賈懷素一口惡氣吐出來，真是諸事不順。
楚明辭指指噴泉邊的長椅，“你的意思是，我其實沒必要向你道歉和解釋吧？……坐。”
賈懷素一邊坐下一邊點頭，“是這個意思……”
楚明辭隔了半位遠坐在她身邊，手撐著椅沿，雙眼在日光下沒有完全睜開，多了一種世故的神采，“懷素，我不是為了開脫才說這句話——有些事，是沒有辦法的。”
賈懷素笑笑，“我明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師兄是江湖中人嘛，不必掛懷得失！”
楚明辭聽言，想起從前文學社裏那個愛看古龍小說並找自己談感想的賈懷素，他是想笑的，而笑意彌漫到眼角卻直接化為無奈。
“懷素，你知道江湖中人最忌諱的是什麼嗎？”
賈懷素肯定地答：“當然怕一身武藝全廢，遭人追殺。”
楚明辭悶悶笑了兩聲，“亡命天涯何嚐不是一種絕美，武功盡失不可怕，怕的是有牽掛，最忌諱的就是你在是江湖中人的同時，還是個紅塵中人。”
賈懷素感覺談話內容已經明顯超過了她預想的範圍，不免扭頭去看楚明辭，“師兄，你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楚明辭偏過頭想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她，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他隱約覺得，好像最近幾月來，這個從前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離他越來越有距離了，就像自家妹妹楚明媚十四歲那年突然身高超過了他的肩頭一樣，讓他想接受事實卻不免無法習慣，也不免有一種自己威嚴不保的危機感。對於賈懷素來說，自己的形象不能用威嚴來說，不過他倒是清楚，用“好感”來形容是再適合不過的。那晚的事……已經讓“好感”這個詞在她心中坍塌了吧。所以在壓平了自己的一切負麵新聞後，他就開著車到了這裏，走到會場門口才發現自己正做著一件多麼愚蠢的事情。可他現在卻將蠢就蠢地坐在這裏，終於思考出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解釋這些的原因——
“因為我喜歡你吧。”楚明辭迎著將進入秋的日光，晦澀地眯起雙眼。
賈懷素猛地回頭，被驚嚇了一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