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瑞還拿著紙巾，尷尬地站著。梁生一把把她拉到懷裏，亮亮的眼睛盯著她：“怎麼回事？淩辱？你之前不是說你有過男友分手了？”佟瑞搖著頭，一個勁往他懷裏鑽，眼淚就忍不住流下來了。梁生摟著她，安慰地拍她的肩膀，等她情緒有些平穩下來，他說：“吻一個？”“這裏？不要，等下他們回……”佟瑞話沒說完，便被梁生含住了雙唇，隻得閉上眼睛，感覺到梁生傳來的安全感，手緊緊地抓著梁生胸前的襯衫，頭仰著，腦裏出現幾個字：初承皇恩時。門被粗魯地推開，佟瑞嚇得一把推開梁生。孫總走了進來，見這一幕手指指著邪氣地笑：“哦哦哦，你們……”梁生拿著他的外套給他罩上，架著他就往外走：“是啦是啦，我們恩愛。你也恩愛，大家都恩愛，好不好。”佟瑞聽著他哄小孩的語氣想發笑，急忙抓起老板的錢包和手機，追了出去。好不容易把叫嚷著“還要喝還沒喝開心不過癮”的如螃蟹般手舞足蹈橫著行的孫總塞進車裏，佟瑞鬆了口氣，梁生也發動了車子。孫總卻拍著開了一道透氣縫隙的車窗子，有節奏地又哭又唱起來：“兄弟你好狠心哇，咋不讓我喝啊，往死裏喝啊，恩愛算個屁啊。”梁生笑了笑：“酒後又要吐真言了。”佟瑞搖了搖頭，表示對酒後的人很是無語，卻聽到孫總捶著自己的胸，哭得更真切了：“我對不起小瑾啊，我這是作孽啊！老天什麼時候收了我……”小瑾？小姨子小瑾？佟瑞不可置信地看著梁生，梁生笑笑，顧自看著前麵的路，說：“傻丫頭，還不知道啊？我來工廠的第一天就看出來了。”啊？小瑾？那麼溫文爾雅的一個女孩，佟瑞的直覺就是那是個好女孩，難不成也是小三一個？並且是自己親姐姐的小三？怎麼會？孫總和小瑾？怎麼會有這樣的可能。雖說孫總是個很重義氣的人，但這樣的人做朋友還可以，做情人？小瑾會介入他們？佟瑞想著孫總平時對戴姐低眉順眼的樣子，這個世界造反了嗎？顛覆三觀啊。梁生還是穩穩地開著車，一邊說：“這個世界上沒什麼事是不會發生的。兩個有嘢（港話，有曖昧有一腿的意思）的男女在一起，再怎麼裝作正常，都能被人看出來的。”“怎麼看出來？”佟瑞好奇地問。“以後你就知道了。”梁生笑。佟瑞心想，自己某天終得醉死在他迷人的笑容裏。“那不知道別人看不看得出咱們的關係。”佟瑞低聲地嘟囔。梁生伸出手來刮一下她的鼻子，順便住下摸了她一把。“流氓。”流氓又在笑，得意地。後座的孫總嘴裏念著“小瑾”，睡著了的樣子，總算安靜了些。受虐的耳朵，也舒坦了些，聽著梁生車載DVD裏唱的“第一次遇見你，我的心砰砰直跳……”佟瑞舒適的把自己交給調得高度剛剛好的副駕駛座。到了孫總樓下，佟瑞擔心地說：“他這個樣子，適合和他老婆在一起嗎？”“你以為他老婆不知道嗎？”梁生反問。佟瑞：“啊？”這是什麼奇葩的家庭……按了門鈴，很快下來兩個保姆，一邊一個架著老板往電梯走去。“上車，回家。”梁生說。家？佟瑞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到了租房樓下，佟瑞磨蹭著，還是鼓起勇氣說：“今晚就留下來吧。”車上電子表跳動著，二十三點三十四分。梁生勾過她的頭給了個吻，完了放開她說：“規距不能破。乖？”佟瑞戀戀不舍地下了車，關上車門前叮囑他不要開太快。依然寂靜的租房，佟瑞有些傷感。洗過澡後，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身體躁動不已，細細地審視，繼而撫摸著。正自有點陶醉，門被敲得咚咚響，佟瑞嚇了一跳，急忙跳下床去看貓眼，卻是一個穿著極暴露臉上塗著厚脂粉的女人，急吼吼的樣子。佟瑞開了門，女人那張塗得有點麻木的臉展出一個媚俗又虛假的笑容來：“姐妹呀，我是住你隔壁的媚兒呀。我家的熱水器壞了呀，我這身子骨又嬌嫩得很啊，雖然天不是很冷，卻洗不了冷水呀。你能讓我進來洗個澡嗎？”見佟瑞遲疑，媚兒塗著通紅指甲的手誇張地指了一遍，潑婦罵街的陣勢：“這些狐狸精都沒回來，都陪男人去了呀。沒法子隻有你回來了呀。我這身子髒的又熱，你就讓我洗一下啦好不好，好姐妹……”佟瑞算是怕了她，隻得放她進來。誰知她一進來，摸摸這個，摸摸那個，尖叫連連，羨慕連連。好不容易等她喋喋不休地洗完澡，佟瑞把她轟了出去，這才覺得像是放走了一屋子麻雀，重又安靜了下來。佟瑞終於疲憊地睡去。天還沒亮，佟瑞就醒了過來。樓下早餐攤上細碎的人語，夾雜著掃地的如波浪般的嘩嘩聲，有點海市蜃樓的感覺。越躺越清醒，佟瑞幹脆起來梳洗，出門。這個疲憊的城市顯然還沒醒來，昨晚的頹廢還凝結在末滅的桔黃色路燈上，燈下卻已有清潔工為了新的一天開始而忙碌著。有行人步履匆匆地走過，看來是一夜外宿趕著回家，要麼就是趕著去上班的。路邊密匝匝的大小旅館裏，也開始有人三三兩兩的走了出來，有的還拖著行李箱，不知道他們的下一站是哪裏。也有穿著緊身裙子的女子，頂著眼睛下無奈的大眼袋，麻木著表情走過，精致的妝容已顯破敗，但仍能看出昨晚美麗的影子。這是一個夢想被現實碾得粉碎的城市，這是一個城裏的人疲憊如喪屍，城外的人卻還拚命往裏擠的不堪負荷的城市，這是一個富人們坐在窮人的身子上端著高腳杯品著紅酒的城市，這是一個哭泣卻又同時充滿著機遇刺激的城市，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讓還沒進來的人憧憬，讓已進來的人欲罷不能，欲離，而又不舍。佟瑞坐在早餐攤的小矮凳上，抱著自己的雙臂，天邊有隱隱的紅霞證明今天又是一個炎熱的豔陽天，這霧氣未散下，昨晚餘下的夜涼如水卻絲絲入侵著她。“有點冷吧？喝了粥就不冷了。”早餐攤的老板終於煮好粥，端到小桌子上，笑意盈盈地對她說。佟瑞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給他，拿起筷子筒裏的一次性筷子，刮兩刮，試圖把那上麵的木屑刮掉。好久沒吃過的皮蛋瘦肉粥，切成小顆的蔥段在熱氣騰騰中透著綠油油的光，為這黯淡的清晨增添了一抹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