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瑞還在等待，某個秋風送爽的金秋晚上，梁生會回到租房，再續前緣。但她卻忘了，深圳是沒有秋天的，某天火辣辣的太陽隱去，天就會驟然間變冷起來，像一團燒得火熱的鐵，硬生生地被泡進水裏，無邊的冰，無處可逃的冷。大概二十多天以後，佟瑞的大哥大響起，又掛斷了。佟瑞強按著狂跳的心，回按了那串熟悉的魂牽夢縈的號碼，電話一接通佟瑞便迫不及待地說：“喂，梁生。”那邊頓了一下，卻是另一把聲音：“呃，佟佟，是我啦，阿傑。你現在方便嗎？到平瀾咖啡等你好嗎？”“好。”佟瑞精心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從發型到妝容到衣著，完全按照梁生的喜好裝扮，再灑上梁生最喜歡她灑的香水。心裏有點忐忑，雖然她不知道能不能見到梁生，但還是滿心期待。打的趕到平瀾咖啡，靠窗的桌，沙發上隻坐了阿傑一個。滿心的期待一下失落，走到阿傑對麵坐下，佟瑞還是不死心地問：“梁生呢？他不讓我去車間找他，我也就沒找他。但他知道我一直在等他的。”阿傑把手握成拳形抵著嘴巴咳嗽了一下，看了看佟瑞，然後說：“呃，佟佟，我有些難以啟齒啦。你答應我，要冷靜地聽我說完啦，好不好啦？”“阿傑，你是要來告訴我不好的消息嗎？”佟瑞說。阿傑從身邊的包裏摸出一包東西，放在桌上：“佟佟，你這麼聰明，應該明白的啦。這是分手費，兩年不到，兩萬元啦。房租交到今年十月，你可以住到期滿啦。半年的押金你找房東退了，也歸你啦。那些家俬啦，你就賣了啦，錢也歸你啦。”有液體跑到佟瑞的鼻子裏，好酸好酸，佟瑞強忍著，端了服務生剛送上來的咖啡，強作鎮定喝了一口，咖啡太熱，舌頭一陣辛辣過後，是真切的痛感。“吧嗒”，一滴液體掉進杯裏，溶入墨黑色的液體中，消失不見。“燙到了。”佟瑞解釋，眼淚嘩啦啦地流。阿傑搖了搖頭，撕開包裝紙，給她加上奶和糖。看著佟瑞行屍走肉般攪著咖啡的樣子，開朗樂觀的阿傑也不知道從何安慰起，看得出佟瑞是對梁生動了真感情了。“呃，佟佟啦，我跟你說啦，男人啦，都是這樣的啦。特別是梁生那樣的男人，我見得多啦。你還算好啦，抽身而退，誰也不欠誰啦，90年有個女孩為了梁生打了幾胎，被梁生甩掉，要死要活的啊。那時梁生還沒那麼多錢，都賠償不了她什麼啦，連家俬都拉回公司啦。看開些啦佟佟，你人不錯我才跟你說這麼多啦。都別太認真啦，說好玩玩的啦。”阿傑說著，拿過佟瑞的包，把錢放了進去，妥妥地按了按，看著她。阿傑見她還是垂頭低泣，無奈地搖了搖頭，掏出一根煙正要點著，服務生如幽靈般地飄過來低聲說：“先生不好意思，這裏不能抽煙，那邊有抽煙專區，歡迎你移步。”阿傑把煙和打火機扔在桌上，說：“不抽了！”氣鼓鼓地。服務生禮貌地退下。這時阿傑電話響起：“喂，老婆，你買好啦？好的好的啦，我十分鍾後到啦。寶寶的衣服買了啦？好啦好啦。”說完電話便邊起身邊對佟瑞說：“不好意思啦，我要去接老婆啦。”走到桌邊，想了想又回過來說：“不是二奶啦，是正宗老婆啦。要相信啦，這個世界上有好男人的啦。祝你以後遇上真正對你好的老公啦，老公老婆恩愛啦。”說完拍了拍佟瑞的肩膀，扭著屁股走了。“謝謝你阿傑，你是個好人。”佟瑞說。阿傑一向打扮洋氣，說話又有些娘氣，像模特經紀人或是化妝師之類的職業，佟瑞一直以為他是一個同性戀，有一段時間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和梁生有什麼。想不到人家是標準的二十四孝好老公。想著這些，感覺痛苦好像被轉移了一些。一杯咖啡慢慢地啜完，從茫然無措到了初有計劃，到起身要走時，佟瑞已打定了主意：退房。殘陽如血，佟瑞站在靠近陽台的門邊，環臂抱著自己，看著漫天飛舞的塵埃中，二手家俬公司的工人，把一件件家具搬走。那是梁生給她的甜蜜回憶，在這一刻在現實裏一件件消失在她麵前，心像又被挖空了一次。穿得很是考究的過來驗收的二手家俬老板過來，遞給她一遝錢：“您清點清點，這是尾款。”從他樂嗬嗬的表情，看得出他對這筆生意很是滿意。優質的先進的港貨，在大陸還是比較難買到的，並且被佟瑞以很隨便的價錢賣了給他。“不用了，謝謝你。”佟瑞說著順手把錢扔在陽台的窗台上。老板愣了愣，隨即笑了：“好，小姐真痛快，告辭了。”人走，空蕩蕩的房子，隻擺著佟瑞打包好的三隻旅行箱。夜幕有四合的趨勢，佟瑞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呆下去。選擇這家酒店是因為它在繁華的地段，一樓是一家酒吧，二樓是KTV，三樓以上才是客房。安頓下來，是一段無可抑止的空虛。都市繁華的夜……一片噪雜的無章……佟瑞站在酒店寬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繁華的蠕動著車水馬龍的街，想起這麼一句話：“真正的寂寞，是當你置身喧鬧的人群中，卻感覺到無盡的冷清。”是的，這冷清讓佟瑞近乎崩潰。鍾熙蕾夏悅梔趙逸雲遠在老家，小瑾又去國外了，再想到安國柱，特別是想到小青，無依的感覺如蟻般咬蝕著佟瑞，抓起錢包，佟瑞咚咚地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