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瑞，佟瑞，起床了嗎佟瑞。”是誰在叫我？佟瑞睜開惺忪的眼睛，亮晶晶的陽光光線從屋裏唯一的那扇小窗破了的洞裏直射進來，有人在敲窗，是跛婆的聲音。“哎，來了。”佟瑞急忙起身，小心地繞過自己的那幾隻行李箱，在它們的縫隙中插著腳步走出去。跛婆做飯的手藝確是不錯，也有可能是佟瑞真餓了的原因，兩人把好大一鍋肉粥吃了個精光。“跛婆，你為什麼允許別人叫你這麼難聽的名字。你跛也不是你願意的呀，況且你那是為了救人。”吃人家的手短，但佟瑞卻覺得此時跛婆比勒大富還要可親，已經開始把她當朋友看待了。“我叫覃八英，你可以叫我英姨。”“英姨。”佟瑞高興地叫。“也不知道嚴姨上哪去了。每天醒來，家裏都沒人。就連中午也沒人回來，也沒人做飯什麼的，這都是什麼奇葩家庭。”佟瑞抱怨著，勒大富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每天早出晚歸。“是這樣的了。”英姨說：“前年你婆婆的婆婆，也就是你家奶奶生病了，嚴姨他們就回來照顧，名義上是她在照顧，鄰近的人都知道實際上是勒爸在跑上跑下，做飯，喂飯，擦身子，洗衣服都是勒爸在做。你家婆婆還一個勁喊累。唉，嚴姨這個人啊，鄰裏都沒幾個人願意和她來往的，不是我說你婆婆的壞話啊。你公公倒是對她很好，整天讓她無所事事，要麼打打麻將，要麼到處竄門。後來大富來了，這學校在鄰村，離得遠，來回一趟得三四個小時，所以中午他就沒回來。大富這娃好努力的，中午休息時間和傍晚，都到沒法去上學的學生家上課的。你說學校就他和校長兩人，工資少得可憐，他還這麼盡心盡力，可以說佟瑞啊，你找了個不錯的老公。”“為什麼學生沒法去上課？”“因為啊，唉。”英姨扯了扯打著的毛衣線，繼續說：“窮啊，孩子多啊，大點的孩子就不去上學，要麼放牛，要麼在家帶弟妹唄。”“要不是為了大富教學振興家鄉的理想，我也不會到這麼鳥不拉蛋的地方來。”佟瑞埋怨。“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大富這娃不錯，就是你婆婆比較難相處了些。”英姨說：“去年你家奶奶去世，她就把勒爸趕到縣上的工地上班，自己在家過起了逍遙日子，還逢人就說老的終於走了可以過舒心日子了，好像老人離世很值得慶祝似的。嗬嗬，嚴姨這人心不壞，就是做事方式有點，嗯，有點比較有個性……”“佟瑞，佟瑞……”卻是嚴姨的聲音。“大白天的不能說別人。”英姨一吐舌頭說。佟瑞趕忙回到家：“嚴姨，你回來了？”見她旁邊坐著阿拉嬸，忙又叫：“阿拉嬸。”“嗯。”嚴姨見佟瑞對自己的朋友很是恭敬，覺得有點麵子，口氣也放鬆了些：“佟瑞，這大中午的你跑到哪去了，怎麼不做飯。”“我……”佟瑞還來不及說什麼，嚴姨又緊接著說：“趕緊去買菜做飯了，我們都快餓死了，早上才吃了一隻包子。你趕緊的去，村口村長兒媳婦開的那家商店。你趕緊的啊，我們去阿蓮嫂家看她新買的衣服，回頭再來吃。”嚴姨一邊說著，一邊往外走，隱隱地傳來她們的對話：阿拉嬸：“這肚子有點尖，該是男孩。”嚴姨：“男孩又怎麼樣，老的這才走了多久，又來一個小的要伺候著，就是不省心……還好在是自己上門的，不花禮金錢……”她的笑聲聽在佟瑞耳中，是那麼刺耳。佟瑞愣了愣，自己好像確實是沒和勒大富提過禮金錢的事，這個倉促間到來的生命，讓一切都順攤得那麼的理所當然。村口村長兒媳開的商店在大路邊，佟瑞穿越整個村子才找到，一看她家賣的菜，不由傻了眼，隻有大白菜。肉類隻有掛在那裏飄蕩的幾條臘肉，還有幾隻臘鴨腿子。就算這樣，價格還貴得離譜，可以趕上深圳超市賣的高級進口貨。佟瑞買了臘肉和大白菜，急忙忙回到家，又是一陣急忙忙的忙乎，好在早上背了些水回來，總算煮出一鍋麵湯來。左等右等，卻不見嚴姨她們回來。麵湯涼了，生怕她們回來要等，便提前熱了。這樣熱了三四次，麵條已有點糊狀了，天色也顯晚，還是沒見人回來。就在佟瑞開始焦急的時候，嚴姨哼著小調兒回來了，路過飯桌，揭了一揭蓋子，輕佻地說：“就知道你會煮出這樣的麵湯來，八九沒離十，可見我多聰明。”“嚴姨，麵湯冷了，我再去熱熱。”“不用了，我在人家阿蓮嫂家吃了牛排。”嚴姨特意咬重了“牛排”兩隻字，佟瑞心想，不是我聽錯吧，她這是在炫耀？嚴姨一轉身大叫起來：“哇，這柴怎麼都用光了？”“還有啊。”佟瑞看著灶邊幾根零落的柴棍。“哎呀，哪有你這麼笨的，做個麵湯用這麼多柴！”嚴姨氣急敗壞地：“我不管，明天你自己上山砍柴去。”佟瑞的嘴巴張成O型，嚴姨已顧自進入到自己房間，片刻傳來電視裏誇張的電視劇裏表達台詞的女聲：“我這輩子，恨你，恨你，恨你一輩子！！……”晚上勒大富回來，又是滿臉的倦色。佟瑞剛好正在對付糊成一團的麵湯，見他回來，忙問他吃飯沒，剛起身要去拿碗筷，勒大富卻擺擺手：“吃過了。都在學校吃飯的。”等佟瑞收拾完進到房間，勒大富已是睡得爛熟，看著他甜睡的臉如孩子般安詳，心裏雖覺委屈卻也無奈，隻得撫摸著自己的肚子，低聲和寶寶傾訴。佟瑞起了個大早，她想去砍柴，還有就是洗個澡。雖說入鄉隨俗，但連日不清理自己，總覺得別扭和不舒服。家裏一如既往地靜悄悄，佟瑞覺得這樣也好，自由自在，不用和公婆小姑煩人地相處。英姨上下打量著佟瑞：“砍柴？這麼大動作你現在做得來？還是我幫你砍吧。”說著換了一身簡短的衣服出來。走了很久，離村子越來越遠，深入到了森林裏，在一條不算很清澈的小溪邊，英姨停了下來。佟瑞欣喜地看著小溪，問英姨為什麼不來這邊洗衣服和打水。“這水髒啊，還有離村子太遠了。”英姨說。“那到這砍柴也遠啊。”佟瑞說。“所以說這是男人的活囉。”英姨說：“你婆婆會讓你一個大肚婆去砍柴，卻是在我的意料之中的。大富這孩子也真是的，耽擱個一天半載的時間砍個柴會怎麼樣嘛。”“他不知道沒柴了。”佟瑞低下頭，又想起大寬來。大寬無論多忙，都必定一定必須會抽出時間來關心她，哪怕隻是問問她有什麼需要。原本她以為勒大富家人會對這個孩子充滿期望，誰知道自己連最基本的照顧都沒得到。男人有理想是好事，但為了理想拋妻棄子，這樣的男人真的值得她交付一生麼。“佟瑞，佟瑞，在想什麼的你。”英姨把她從遐想中拉回現實，已是砍好了兩背簍的柴，把那簍少點柴的給佟瑞背上，自己的那簍則是滿得冒尖。佟瑞見狀不由心存感激，如果不是幸好有她，還真不知道怎麼在這個偏遠小村生存下去。“英姨，我想拜托你，幫我買些被子什麼的，晚上好冷。還有沐浴露跟洗發水，我哪曉得他家這些都沒有的。”佟瑞小心地挑著平坦點的山路走著。“喲，我的姑奶奶，一周才洗一次澡，背水又那麼累，誰會買這些東西放在家裏，買了也用不上啊。”英姨看了看佟瑞，隻得妥協：“好吧，那你有錢嗎。”“有。”佟瑞說：“不過在卡裏，我把密碼告訴你，你幫我取了錢去買好不？”英姨笑了：“這麼相信我。”“當然。你忘了，你這腳是為了救雇主的小孩受的傷，在危急麵前，你能不顧自己安危，這就是我信任你的原因。”佟瑞認真地說：“我能請求你到時做我的月嫂嗎？”“到時再說吧，聽阿拉嬸說，你婆婆打算到時叫你公公回來照顧你呢。”英姨說。“不會吧……！！！讓一個男的照顧我的月子？”佟瑞又一次難以置信，心想今晚還真得找勒大富好好談談。英姨幫佟瑞背來了水，還把自己的洗發水借給了她。就在佟瑞忙著清潔自己的時候，嚴姨回來了。如果表情輕鬆愉快，那就證明她打麻將贏了。這次她簡直是把小曲哼得婉轉柔媚，讓佟瑞聽了有點層層起雞皮的意思。“嚴姨你回來了。”佟瑞忙打招呼：“吃飯了嗎。”“早吃過了，這時候不吃，等餓死呀。”語氣卻是友善的笑咪咪。“心情這麼好，贏了不少吧？”佟瑞舀起一瓢水，衝洗自己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