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倒是沒贏，沒輸就是了。倒是認識了一個帥老哥，你不知道，打麻將的都是些老頭老娘們，又慢又囉嗦，還小氣，今天這哥們又帥又大方。”嚴姨高興地說著，看到地上堆著的柴：“喲，這麼能幹呀，砍這麼多柴？慢著，你怎麼沒問我上哪砍柴？”“哦，是英姨帶著我去砍的。”“英姨？誰？”嚴姨眼珠子在描得發黑的眼眶裏滴溜溜轉了轉，表示不知道這是哪號人物。“跛婆啊，她的名字叫覃八英。”“八英？八哥跟鸚鵡？哈哈，真有趣。”嚴姨說著，又要進房間，佟瑞忙問她晚上來吃飯不，嚴姨說不吃了，一會又從房間探頭出來，認真地對佟瑞說：“佟瑞，我以後盡量不在家吃飯，你嘛，大著個肚子也不是很方便伺候我，我現在嘛手腳也還靈活，能打理自己。我對你夠好吧？”“好……”佟瑞聞言愣住，這是什麼奇葩家庭，自己現在最需要別人照顧的時候，她竟然還想自己伺候她？晚上勒大富回來又要倒頭就睡，佟瑞一把扯起他：“聊聊。”“聊什麼？明天再聊好嗎，我好累。”勒大富脫去外套。“你不用洗澡的嗎？”佟瑞說：“你整天在忙什麼，那麼忙那麼累，工資有多少？”“你怎麼跟我媽問一樣的話。”勒大富煩躁地說：“我以為你能理解我。”“我理解你？我理解你教個書教得回家就隻是睡覺？我大著肚子，你有關心過我嗎？”佟瑞越想越來氣了。“佟瑞，不要那麼幼稚好不好，咱們現在已經不是在戀愛了，咱們現在是在過日子。你說過會支持我的，去深圳那麼多天，落下了很多功課，好多學生都不回來上課了。我整天要去家家戶戶磨嘴皮子……”“別人不來上課關我屁事啊！你有關心過自己的孩子嗎？”佟瑞真是生氣了。“為什麼你現在會變成這樣。”勒大富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發狂的女人：“我怎麼沒想過孩子，我壓力很大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工資那麼少，要養家，不能像以前那樣補貼上不起學的學生，我心裏很不好受你知道嗎？”“說來說去，親生兒子還是沒有那些學生重要！”佟瑞的淚不爭氣地往下掉：“你每天回來，連看都不看我們母子一眼。從來也不關心我吃飯了嗎，洗澡了嗎，累不累，難不難受……”“佟瑞，我以為你會支持我的事業。”勒大富失望地說：“這裏的女人都是這樣過的啊，很多男人都不著家的，她們還要一邊在田裏勞作……”“好，我不跟你吵這些。我是我，她們是她們。我需要人照顧，我想請個保姆……”佟瑞擦了擦淚說，勒大富對她失望，她何嚐不是對勒大富失望。勒大富聞言坐了起來，驚訝地看著佟瑞，良久，他說：“佟瑞，我想你不明白我現在的狀況，我的工資很低，之前的工資補貼給幾個學生了，根本就沒存款，我媽也在反對我教書，要求我年底拿一筆錢給她……我現在真的沒錢。”佟瑞冷笑：“不用你的錢，行不，用我的錢，用我在深圳兩年攢下來的工資，行不。”說完背對著他睡下，用被子包在頭上。耳聽著勒大富坐了良久，“唉”了一聲，慢慢在她身後躺下來。一夜無話。第二天，嚴姨倒是守在了客廳，一見佟瑞就說：“你們的錢，要交給家長來分配。”“什麼？”佟瑞顯然沒聽清她的意思。“大富說你要請保姆？”嚴姨說。“是的，嚴姨。”佟瑞確認。“你有想過嗎？咱們是富貴人家嗎？你請個保姆，別人怎麼看待我們家？再說了，我不是在照顧著你嗎？懷孕也得幹活的啊，沒叫你下田地，沒叫你伺候婆婆，還不行嗎？”嚴姨說。她所坐的位置，腰部以上剛好在陰影下，但佟瑞還是能感覺到她的臉色陰沉。“我隻知道我現在需要人照顧。”佟瑞說：“再說了，我是用我自己的錢，不是用你兒子的錢，不用跟你們打申請報告吧？”“你……怎麼說話的你！”嚴姨拍桌，顯然沒想到佟瑞會這麼無禮：“你的錢？你哪來那麼多錢？再說了，你現在是我們勒家的人，就得從勒家的家規。我還在呢，我還沒死呢，你怎麼可以對我這麼無禮！”“好吧。”佟瑞但覺心累：“嚴姨，我把錢交給你，你給我請個保姆，行不？順便聲明一句，這錢，是我在深圳兩年打工攢下的。”“有錢能砸死人是吧？告訴你，不行。”雖然和嚴姨鬧翻了，佟瑞卻一點也不擔心，倒是覺得敞開來說，舒坦多了。錢便是她最大的底氣，現在又不是悲慘的不把女人特別是兒媳婦當人看的舊封建社會，有錢到哪不行啊，大不了回廣東生小孩。隻是，佟瑞低頭看著自己已是高隆的肚子，再想想到貴州的路上的折騰，不由搖了搖頭，我這是在幹嘛啊，現在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了。那晚吵架過後便開始冷戰，勒大富倒是主動來跟她講話了，隻是語氣略顯不是那麼友善：“你都跟我媽說什麼了。”“什麼說什麼？”佟瑞摸不著頭腦。“為什麼她現在就非要我把年底的那筆錢交出來？”勒大富生氣地質問。“真是可笑。”佟瑞突然間明白過來：“她該不會以為你有錢給我去請保姆吧？”“你有錢，我沒錢，你可以踐踏我作為男人的尊嚴。”勒大富有些激動了：“但是，現在我們是一家人，你要請保姆，就等同於我要請保姆，夫妻財產是公共的。”“可笑，你有什麼財產可以給我公共，連水都沒有的你們家！”佟瑞也生氣了，這些日子受的委屈，心裏早已有個聲音在呐喊“夠了，夠了，夠了。”“你來我家之前，就知道我家是很窮的！”勒大富激動地說：“是你自己要來的，是你自己懷上我的孩子的，你怪我嗎，怪我嗎？”佟瑞看著嚴姨無理取鬧撒潑的基因現在在勒大富的身上展露，想到自己懷的寶寶或許也帶著這樣的基因，不由得不寒而悚：“大富，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我走好不好？”佟瑞淡定而又認真的話語讓勒大富冷靜了下來，良久，他走過來，抓著佟瑞的手，低著頭：“佟瑞，我錯了。我去說服我媽，給你請保姆好不好。”勒大富和嚴姨談判的結果是，把錢都交給嚴姨，讓她來照顧佟瑞。理由是一家貧窮的農戶請保姆會讓人說閑話。“她說的有點道理，這閉塞的小山村，生活太枯燥了，有點什麼事，便會被傳來傳去，傳到最後會誇張得你想像不出來的地步。再說了，如果她不給你做飯吃，你還可以瞅空來我這裏吃，她還能拿繩子綁著你不成？”既然連英姨也這麼說，佟瑞也隻得妥協了，同時做好了有一頓餓一頓的準備。其實英姨的話，最打動她的是那句“你還可以瞅空來我這裏吃”，這話給了她繼續呆下去的希望。並且，不知道為什麼，英姨做的飯菜，就是那麼合她的胃口。佟瑞把英姨幫她取出來的一千元交到嚴姨的手上的時候，嚴姨笑得見牙不見眼：“想吃什麼？包頓餃子？”錢，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大概相當於人間的魔法棒吧。誰說感情是錢買不到的？有錢滋潤的感情，會順攤很多。“不用了嚴姨，隨便煮點什麼，吃得飽就行了。”佟瑞對著她友善地笑，心裏默念著梅嫂教給她的永遠不和婆婆正麵衝突的原則。嚴姨所說的照顧她，便是每天買菜。她不去打麻將的日子，是佟瑞最痛苦的時候，永遠的臘肉大白菜，有時還興致勃勃下廚，真不知道勒大富是怎麼養大的，勒爸又怎麼受得了這麼又鹹又辣的飯菜。幸好這樣的日子不多。嚴姨基本上每天都會去打麻將，然後在晚上帶來佟瑞第二天的菜。當然了，家務依然是佟瑞的，水，柴，每周洗一次的衣服。在英姨的幫助下，佟瑞每天做完家務，便把以前的財務專業的書拿出來讀讀寫寫，這樣的日子倒也相處融洽。不覺間天氣變得嚴寒，佟瑞的肚子也大得行動不便起來，漸漸地佟瑞的家務活，都由英姨包攬了去。看著蹣跚如企鵝般的佟瑞，勒大富偶爾也會早點回來，幫著做些事，比如去砍柴。天氣冷得不成樣子的時候，洗澡就得去鎮上開的澡堂了。勒大富偶爾會借到一輛摩托車，載著佟瑞奔波個大半天，到鎮上澡堂讓佟瑞洗個澡，再在鎮上吃個飯，兩人再神清氣爽地回來。當然，用的都是佟瑞的錢。勒爸在某天突然回來了，佟瑞心裏咚的一下，不會真是要來照顧自己坐月子的吧。晚上在勒大富嘴裏得到確認，正想反對，勒爸抱著煙袋進來了。因為房門壞了沒上鎖，他一推門就進來了，敲都沒敲一下，把佟瑞嚇了一大跳，幸好大冬天的佟瑞穿得正嚴實。勒爸顧自在床上坐下，打開電視，煙袋在床磕了磕，好像床上的兩個人是透明的。勒大富往裏擠了擠，佟瑞也就得往裏擠了擠，勒爸見空出位置了，屁股便坐端正了。佟瑞看著勒大富，意思是“他不會是要在這過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