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香把勺子一丟：“我就知道沒好事。”佟瑞對她這樣的反應全沒心理準備，不由得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她，跟女人打交道，還真沒經驗。好吧，她自己也是女人，但李鳳香現在在想什麼，她全然不知。李鳳香咬了咬下唇，說：“佟瑞，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對生意的事不感興趣，也不摻和你戴哥的生意，小安的事已經是個例外了。”佟瑞隻得說：“李姐別介意，我這不也是抱著一線希望嘛。隻是隨意提提，有最好，沒有的話，大家也不要介意了。沒什麼。”李鳳香又拿起勺子，舀著冬瓜薏米湯。佟瑞忙說：“李姐，冬瓜減肥的。這冬瓜是店主從我老家特意運來的，新鮮，無添加，李姐多喝點。”李鳳香這才笑了：“妹子，不是你李姐不幫你，而是你李姐出嫁那天，就告訴自己不要過問男人的生意。這點我可是跟你們潮汕女人學來的哦，隻要男人按時拿錢回家，他在外麵怎麼做，便由著他。你戴哥的前妻就是不懂這點，才會被你戴哥甩了的。這可是我小姑子教會我的。”“哦，這樣。”佟瑞說：“又學到了一招。李姐高明。”李鳳香笑了：“看在你一個勁奉的份上，改天我跟小安說，讓他給你介紹客戶，怎麼樣？”佟瑞失笑，什麼時候你和安國柱，比我和安國柱熟了，別忘了，安國柱還是我介紹你認識的呢。嘴裏卻隻得客套：“謝謝李姐，讓李姐費心了。”結完賬，兩人站起來要離去，桌上的菜基本上還是原封不動。佟瑞抬腳正待離去，一個身影映入了眼簾，是他，那如方中信般成熟沉穩淡然自信的氣質迎麵襲來，佟瑞便不由自主著了迷，對李鳳香說：“李姐，要不，你先回去。”李鳳香揚了揚手中的車鑰匙：“我可以順路捎你回港貨店。”“不了。”佟瑞急於找借口，低頭一見滿桌幾乎未動的菜，竟然說：“這些菜，怪可惜的，我留下來把它吃了，別浪費。”雖然覺得佟瑞很是古怪，但見她如此堅持，李鳳香也就把手抿了抿，做出“拜拜”的手勢，離開了。佟瑞呼出一口氣。那女人人到中年的樣子，說是他老婆吧又顯得有些老，說是他母親吧又未免太年輕。從他小心翼翼的態度上，該是他姐姐或是恩人之類的，反正該是對他來說比較重要的人。隻見他周到地安頓女人坐下，這才紳士地坐下來，拿著菜單征詢女人的意見。女人未化妝的臉顯得有點蒼白，淡然地笑著，克製地壓製著止不住的時不時的咳嗽，仔細看起來，該是一個久病不愈的人。佟瑞嘴裏嚼著菜，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女人應該很喜歡吃魚吧，看他們點的幾個菜，魚頭豆腐湯，魚丸煨大白菜，清蒸桂花魚……他一個勁地幫她夾菜，看著她小口地慢慢吃下，眼光似水，佟瑞看了都快沉淪在那一汪溫柔裏了。他小心地剔去魚骨，又再檢查了一遍，這才把嫩滑的魚肉夾到她的碗裏。他倆到底是什麼關係，佟瑞猜不透。然後他接了個電話，對著女人說了什麼，女人笑笑，他又夾菜，女人便低頭吃了起來。過了不一會，桌上的菜吃了個七零八落，兩人便站起來離去，走的有點匆忙。待佟瑞回過神來，但覺份外失落。期間她是想走過去和他搭訕的，也想了不少的搭訕台詞方案，卻始終覺得打擾他們兩個，時機不對。看著桌上冷了的菜，佟瑞更覺不悅，起身也離去了。桔香閣，在這裏遇見他兩次，證明他還會再來的。安國柱終於回來了，春光滿麵，意氣風發。“是啊，坐享齊人之福，又新添了大胖小子，能不陽光明媚豬八戒麼。”佟瑞揶揄他。“哈哈。”安國柱開心地笑，繼而又感慨地說：“佟姐，想當年你還是個黃毛丫頭，我也是個毛頭小夥愣頭青，想不到現如今，我們都做了父母了。”佟瑞說：“去去去，什麼當年黃毛丫頭，說得姐有多老似的，姐還未嫁呢。”安國柱低頭淺笑，酒窩窩若隱若現，說句良心話安國柱確是一個俊美的小夥，也不奇怪總是有那麼多或老或嫩的女人，圍著他或著迷或要生要死終不離不棄，可惜他並非佟瑞的菜，這樣做男閨蜜也挺好的。或許他為了達到目的會偶爾不擇手段，但細想自己被梁生包養，何嚐不是如此，有時就是這麼的身不由已。安國柱的手在佟瑞麵前晃動：“佟姐，回魂羅，該不會真的在思嫁吧？”“你才思嫁，你全家都思嫁。”“我思嫁？”安國柱失笑：“嫁給你好不好？”佟瑞說：“別鬧。還真遇上對眼的。”“真？這麼快速，我才離開幾天。”安國柱緊張而又八卦地：“誰？別告訴我是孫總。”佟瑞說：“扯遠了吧。是桔香閣遇到的一個人啦。雖然不知道他叫什麼，哪裏人，多大了，結婚沒……”安國柱說：“受不了了，怎麼我回去過個年，佟姐變花癡了！”佟瑞生氣了：“你全家都……”安國柱忙接口：“我全家都花癡，都花癡，好吧，佟姐我說錯了。”佟瑞說：“說正經事，你那些客戶中，有沒人會投資孫總的？”安國柱穩穩地握著方向盤：“你不是開玩笑吧，讓我那幫苦逼客戶投資孫總的工廠？你以前呆過的那家？別搞了吧。他們欠我的一堆貨款都還沒要回來呢。我跟你說佟姐，人不能看表麵，開寶馬住別墅的，不一定是富翁，還有可能是負翁。你又單純了吧……”佟瑞說：“少廢話，你認識人那麼多，我就不信你幫不上這忙。”見佟瑞如此嚴肅，知道她是來真的，安國柱隻得投降：“等下停了車，我就給戴哥去電話，行了吧？我認識的人中，就隻有他和他那幫朋友，是比較靠譜的了。”佟瑞說：“哈哈，那還不是我的功勞，沒有我你哪認識得了李姐，沒有李姐你又咋能認識戴哥。”安國柱又是欲言又止：“……好吧……到了，你先進去點菜吧。”佟瑞下了車，看著安國柱鎖上車門，走到餐廳門前的人行道上打電話，無聊地踱進桔香閣，正盤算著點些什麼菜，一抬頭，他，是他，正坐在入門不遠處角落裏的那張桌子，落寞且憂傷，重要的是他是一個人，一個人！佟瑞努力抑製住撲嗵著就要往外竄的心，少女時期拿著試題去問勒大富的激動又回來了。其時雖是春天，但深圳沒有冬天的同時，春天也近似夏天，因為見的是安國柱的緣故，佟瑞穿得很是休閑，頭發隨意地紮在腦後，一件純白的蕾絲長袖，一條以翠綠為主色調的拖地長裙，一雙舒適的繡了娃娃頭的平底老北京布鞋。對著餐廳的反光玻璃裏那個有些模糊的倒影，急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和衣著，向男人進發。因為急切，快到他跟前時，竟絆到椅子，趕在他起身來扶之前，捉住桌角，總算站穩了腳。帶些尷尬地對他笑笑，莫名的勇氣鼓動著，佟瑞聽到自己的聲音在說：“你好，自己一個人嗎？不介意的話，拚個桌吧。”原本想盡量說得清脆甜美，聲音卻如卡了帶般的帶著沙沙的嘶啞，佟瑞對自己的表現失望極了。男人環顧了自己前後左右空著的桌子，雖然不知道這女人要幹什麼，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答應了。佟瑞但覺一陣暈眩，想不到會如此順利，飄飄然地坐下。男人說：“小姐……”佟瑞打斷他，熱切地說：“我叫佟瑞，你呢，怎麼稱呼你。”男人說：“我姓蔡……”佟瑞又是打斷他：“蔡哥你好。”蔡哥對於她的熱切和興奮覺得莫名其妙，佟瑞忙解釋：“我覺得，你很是熟悉，像在哪裏見過。”蔡哥說：“有嗎？佟小姐是吧，我覺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不要隨意和陌生人同桌吃飯，防人之心不可無。有很多看起來麵善的人，其實都是壞人。”蔡哥看著不為所動拿著菜單的佟瑞，她不會真要跟自己同桌吃飯吧？忙說：“就像我，我是個壞人。”壓低聲音：“我吸毒、販毒、漠視親人、花心……”佟瑞飛快地掃視了一下餐廳門口，真希望安國柱的電話說得久些，再久些，甚至有什麼突然的事讓他駕車離開，反正就不要來打擾他們就行了。“蔡哥你哪裏人？”佟瑞問。其實她想問的是你幾歲了，結婚了嗎，但這麼些問題就這樣扔出去，估計會嚇到對方，這得繞著點圈子，先混熟了再慢慢打聽的技巧，雖然沒安國柱處理得好，但她佟瑞還是辦得到的。“啊？”雖然錯愕，蔡哥還是答了，說了一個地名。誰知引來佟瑞一聲尖叫，其他顧客也都往這邊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