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通紅著雙眼，坐在沙發上喘著粗氣。剛才還在淒厲地哭叫著“打死人了”的歡姨，此刻躺在地上直哼哼。突然，王先生一拳砸在麵前的小茶機上，玻璃碎了一地，血極快地從他手上滲了出來，嘀嗒著掉到地上的瓷磚上。噪雜的眾人安靜了下來。一直哼唧著的歡姨立馬噤聲，聰明的她明白，在警察不保護她的情況下，自己很有被暴怒的王先生弄死的可能，為了避免更痛的傷害，她隻得在躺在地上裝起死來，盡量不引起王先生的注意。王媛媛偎在佟瑞懷裏，平靜地看著父親的手在滴血。保安用對講機叫人送來了藥箱，簡單地幫他包了紮。出人意料的是，王先生並不想告歡姨，倒是一個勁自責：“怪我自己不好，我對媛媛關心不夠。如果她要是有什麼事，甚至，走了，那我會愧疚一生。”錄筆錄的警察再次和他確認：“真的不告她嗎？”“不告了。她在我家這麼多年，從媛媛三歲開始帶她到現在，我一直不知道她是這樣的。是我的錯，我對媛媛關心不夠。媛媛，你能原諒我嗎？”王媛媛在佟瑞懷裏，依然安靜地看著他。有警察走過去，踢了踢還在地上的死豬般的歡姨：“還不滾，等著我們抓你麼？”歡姨聞言，忙從地上騰地起來，肥胖的身軀便往門外挪，地上散落的金銀首飾也不撿了，臨到門口還碰地一聲撞在門上，雞飛狗跳地落荒而逃。有警察被這一聲“砰”逗笑，忙掩住嘴巴。待眾人都散去，隻餘遍地的狼藉，和默然相對的三個人。王先生看著安靜地看著他的王媛媛，歎了口氣。佟瑞看著他血跡斑斑的拳頭，說：“你不用到醫院去包紮一下嗎？”王先生舉起手看了看，說：“我不要緊。現在這裏是不能住了，怕引起媛媛不好的回憶。一時之間又不知道上哪找保姆，我等下還要去三亞……”佟瑞掏出自己的身份證，啪地拍在桌麵上：“王先生，如果你信得過我，我身份證押在你這兒。我可以臨時幫你帶媛媛。如果你還有懷疑，我在這小區斜對麵挨近紅綠燈路口，還有一家港貨店……”王先生說：“不是不相信你……”一直緊抓著佟瑞胸前衣服的王媛媛，這時坐直了身子：“爸爸。”佟瑞欣喜地看著她說話，王媛媛在她眼光的鼓勵下繼續說：“三亞，弟弟。”王先生驚奇：“你怎麼知道的？”王媛媛的淚水便流了下來。王先生又是一拳砸在桌麵上：“該死的，肯定又是那個死胖子說的。”“媛媛。”王先生走到佟瑞麵前，蹲下身來，平視著女兒：“爸爸和弟弟去三亞玩幾天，是之前就一直說好的。幾天後就回來。媛媛是爸爸的好寶貝，爸爸不會不要媛媛的，你不要聽歡姨胡說，她禽獸不如，巴不得咱們家亂成一團粥。媛媛，你聽爸爸說，爸爸給你買漂亮衣服好不好……”王媛媛扭頭，重又撲到佟瑞懷裏，溫熱的液體濕了佟瑞的衣衫，佟瑞忙摟住，撫慰著她的肩背。王先生的電話響起，他接著電話一邊走到陽台方向，依稀聽到他繼續的話：“我能不能不去？……有急事，突發情況……好吧……”收了線，王先生重又走到佟瑞麵前蹲下：“佟小姐，那就麻煩你了。讓王媛媛寄住在你那。我一周之後回來。”說著又摸了摸王媛媛瘦小的背，起身拿起公文包，從裏麵掏出一遝錢：“我來得匆忙，也沒帶多少，這兩千元你先用著。不夠的話等我回來我補上。”回到港貨店，小燕陰沉著臉不出聲，小燕兒子好奇地看著跟在佟瑞身後的王媛媛。佟瑞跟在小燕身後左賠不是，右賠不對，隻差扇自己耳光了，又把事情大概講了一下，小燕這才歎口氣說：“佟姐，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如此大意。我來的時候，你店門都是洞開著的，收銀台上的鎖匙都沒撥。為了一個可以僅僅見過幾麵的小丫頭你要不要這麼拚？萬一那隻是人家的家務事呢？幸好我跑得快，要是有人進來把收銀櫃裏的錢全拿了呢？況且你手機櫃的鑰匙，甚至放在收銀櫃裏！有你這樣的老板，我真想把櫃裏的錢都拿了，手機櫃裏的手機全裝起來帶走，相信你也頂多隻會自認倒黴吧。唉，該說你善良呢還是該說你傻。”佟瑞一個勁地賠不是，一邊表示一定下不為例。把王媛媛隨意紮的頭發散開來，仔細梳理順了，又精心地給編了辮子，王媛媛一下子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甜甜地回報她一笑。佟瑞拉起她的手：“走，到天虹給你買衣服去。”一旁的小燕歎了口氣：“到愛嬰島去買吧，這附近就有一家。天虹？貴死你不償命。”第一次幫別人的小孩洗澡，佟瑞顯得很是手忙腳亂，倒是王媛媛，不慌不忙地倒了些沐浴露便往身上抹，動作嫻熟。佟瑞問她：“平時也是你自己洗澡嗎？”王媛媛點了點頭。身子瘦削，十來歲的小女孩，身形看起來跟六歲的差不多，佟瑞有些心疼地撫摸她胸腹突出的肋骨，拿起搓澡巾，細細地把她的背，胳肢窩，大小腿等等，全都溫柔地搓洗幹淨。幫她搓背的時候，王媛媛開心得咯咯直笑。佟瑞問：“你媽媽，這樣子給你洗過嗎？”王媛媛止住了笑，良久，她說：“新加坡。”幫她吹幹了頭發，戴上一隻紮著粉紅色蝴蝶紅的頭夾，穿上一套柔軟的迪士尼蕾絲裙，再穿上一雙鑲了大顆珍珠的別致的公主鞋，一個漂亮柔美的女寶寶呈現在佟瑞麵前。把她帶到肯德基，點了她最愛吃的炸雞，看著她在滑梯上快樂地玩耍，佟瑞一整天的揪心總算緩和了不少。佟瑞拿出那條維尼熊項鏈，戴在王媛媛脖子上，還給她的意思。王媛媛又取了下來，抓過佟瑞的手，放在她的手心裏，眼睛撲閃著看著她。佟瑞說：“不喜歡嗎？”王媛媛點了點頭。“誰送的？”“爸爸。”“嗬嗬，男人就是不懂小女孩兒，小女孩兒怎麼會喜歡維尼熊，該買給男孩才對。”“弟弟。”佟瑞說：“你的意思是，要我把這項鏈送給你的弟弟嗎？”王媛媛搖了搖頭，“弟弟”，她又再次重複。佟瑞說：“哦，讓我猜猜，這是你爸爸買給你弟弟的，弟弟不喜歡，所以轉送給了你，是吧？”王媛媛這才開心地點了點頭，仿似不是很在意這是弟弟不要才送給她的。佟瑞又是心疼，把她摟在懷裏：“你媽媽怎麼狠得下心哦，雖然你是女的，但也至少是她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呀，怎麼可以一有了弟弟，就把她扔給保姆不管了呢。”王嬡嬡又說：“新加坡。”再問她什麼，她便不搭理了，顧自玩起了佟瑞床上的公仔，把它們排成一排，再逐個推倒。周六的晚上，王先生來電話詢問王媛媛的情況，佟瑞大概地說了一下，在他要掛電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她老是說新加坡是什麼意思？”王先生沉默了一下，說：“你等我一下，我走到陽台上再跟你講。”一陣拖鞋走動的瑟索聲。原來王先生出軌致小三懷孕，王媛媛的母親一怒之下和他離了婚，遠走新加坡，再也沒回來過。“七年多了，我剝奪了她的母愛，還自認為自己那麼拚命，能給她那麼好的生活而自豪，卻絲毫沒覺察到她過的是那樣的生活。”王先生在電話那邊壓抑地說著，粗重的鼻音透露出他在控製自己的情緒。這真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佟瑞說：“我上班的時間較為自由，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長期照顧媛媛。”王先生在電話裏哽咽著說：“謝謝你。”“小燕。”佟瑞討好地湊近正忙著整理手機櫃的小燕，涏著臉。小燕頭都不抬：“要把你那媛媛寄放在我這是不？”“小燕。”佟瑞驚喜地說：“你真聰明，不愧是我佟瑞最最最要好的生死與共的好朋友好搭檔。”“沒那麼嚴重。”小燕看了一眼正在和自己兒子一起玩著一顆小球的媛媛。佟瑞忙追上一句：“你看，媛媛這麼乖巧，又不會給你添任何的麻煩。還能和你家小寶寶做個伴兒。多好的事。”小燕說：“她可以在這店裏呆著，不過我先聲明，她自閉症要是發作起來，顧自跑到外麵要生要死的，我可管不了哦。我可不會像你那樣丟下港貨店去追她。我還指望這店吃兩口飯呢……”佟瑞依然滿臉討好的諂媚：“不會的啦，昨晚跟她說得很是清楚的了，隻能在港貨店裏呆著，可以吃吃零食，玩玩遊戲機，陪小弟弟在門口玩，或是跟你媽去小區裏玩。”小燕說：“那吃的玩的全都要算你的。”“那是當然，算我的，算我的，還給你加工資。”小燕這才有了點笑容：“加什麼工資啊，說錢多見外，到時小寶寶上幼兒園，你這幹媽讚助點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