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瑞拍著胸脯：“哪還用得著說，就算你不幫我帶媛媛，幹兒子上幼兒園幹媽媽也是必須讚助的……”“你說的哦，那我可以不幫你帶了。”“別別別，我這不過是舉個例子證明咱倆關係鐵嘛。”小燕又說：“再次強調哦，她要跟我媽出去玩，走丟了，我可不管哦，免職的哦。”“行行行。”佟瑞說：“什麼都聽你的。我天天讓她背誦我的號碼，走失了她會找警察叔叔打給我的。不過她那麼乖巧，我對她又這麼好，她不會走失的啦，放心好了。”小燕歎息一聲：“真不知道你上輩子都欠了她些啥。”佟瑞笑了：“有些母女緣份，就是上輩子注定的嘛。”小燕說：“不要告訴我你要認她做女兒，還要帶到她大。你自己的親生兒子現在可都讓別的女人帶著。”佟瑞說：“什麼別的女人，她叫小花，勒大富的妻子，學貴最喜歡的人。別扯遠了，過了暑假，以後我就可以每天負責接送她上下學了。”安國柱對於她認了一個幹女兒，第一反應就是：“住雅豪花園？她爸做什麼工作的，是什麼公司老總吧？介紹認識一下唄。”佟瑞：“去你的。快快教會我開車，這樣我就可以帶著我的寶貝女兒，玩遍深圳的大小公園，爬遍深圳的高低山了。”安國柱：“你有車？”佟瑞：“跟你借唄。哎，你別跑啊，不要那麼小氣啊，等等我，好了好了，最多我三天隻借個兩天半，留半天給你嘛。”安國柱突然站住，瑞猝不及防，差點撞上他。安國柱咬了咬下唇：“佟瑞，等我收齊了幾筆貨款，自己買輛車，你什麼時候想借，都行。”自從蔡哥那次之後，安國柱便不再叫她佟姐，而是直呼其名。佟瑞：“啊？哪怎麼好意思，你現在開著你公司給你的車蠻好的，買什麼自己的車啊，多浪費呀……我那天路過二手車城，剛好看中了一輛本田，銀灰色的，高，冷，酷，如果有全新的就更完美了……”安國柱說：“我說真的哦，等我把貨款收齊，再湊湊，應該就夠的了。在沒買車的這段時間裏，你們想去哪玩，隨時一個電話……”佟瑞陪露露逛著：“我隻不過昨天和你隨意提了一下而已，盛總就送了那麼大一箱新款的公仔，還送了一個最新款的纖薄手機，證明你現在過得不錯嘛。”露露掏出化妝鏡，對著塗抹著唇膏，自從跟了盛總之後，她的穿著打扮高檔講究了起來，倒也是美人兒一個：“沒錯，盛眷正濃！男人這東西，對你好就那麼一段時間，如果你不趁著這個機會狠撈一把，過後就再也沒有了。你都認了女兒了，給你女兒點見麵禮，沒什麼的，就當感謝你介紹的一點小心意吧。”露露的一番話，又讓佟瑞想起了梁生，如果自己當時懂得這麼個理兒的話，或許現在的港貨店就不會開得這麼艱難了。唉，看別人年紀小小，懂得比自己多得多了。打開一大箱的玩具公仔，王媛媛尖叫著，興奮地把公仔一隻隻拆了出來，往天花板上撒花般地扔啊扔，她快樂到極致便是尖叫，在床上蹦來蹦去，陶醉在公仔堆裏。佟瑞正忙著給她裝上粉紅色的窗簾，突然聽到她說：“媽媽。”佟瑞站在椅子上，扭身看著下麵的她：“什麼。”“媽媽。媽媽。媽媽。”王媛媛不停地叫著，夾雜著她興奮的尖叫聲。佟瑞笑了，裝好窗簾，跳下來，拍了拍手：“既然你這麼高興，就由得你怎麼叫吧。”見過蝸牛爬行嗎？它是靠腹部肌肉上的橫褶，在粘液的潤滑下，做波浪狀的蠕動。這蠕動對於它那相對龐大的肉體以及它身上所背的房子，略嫌小了些。所以，當你看見它在爬，過一會兒再去看它，依然很努力，卻隻是挪了一點兒地方，甚至讓你覺得它在原地打轉。無聊時的時針也是這樣，你以為過了大半個小時了，一看，好吧，五分鍾。但是，當你把時間用來做些“有聊”的事，比如睡覺，你就會發現時間這個調皮鬼，在你一不留神間，如白駒過隙，讓你知道什麼叫追都追不回，駟馬難追。炎熱的夏夜，開了空調，彈性適中的床包容著佟瑞身體任意的姿勢，軟塌塌的枕頭，柔和的光線從安國柱由珠海帶來送給佟瑞的漁女台燈裏散發出來，有點如夢似幻。一切都很舒適，對於一個在深圳打工的妹子來說，這樣的睡眠環境，簡直是五星級享受了。佟瑞卻始終怎麼也睡不著，昨天在鼓起勇氣給蔡哥電話之後約了會。說是約會，其實是和他一起，去參加一個潮人的老鄉聚會。但這已足以讓佟瑞徹夜難眠，時不時看窗口亮了沒，埋怨易逝的時光為何走得如此慢。躺在床上肆意地遐想，一會仿佛和蔡哥漫步在綠蔓低垂的瀑布邊，一會又像和蔡哥歡樂地蕩著秋千。無論背景怎麼改變，不變的主角是他們兩個人，不變的主題是浪漫。直至王媛媛的敲門聲響起，佟瑞還迷糊著。“媽媽。”王媛媛叫。佟瑞惺忪著眼睛一看，天已大亮，一激靈趕緊起身，打開房門，摸了一下王媛媛的頭，便往洗手間衝，一邊衝一邊朝王媛媛說：“媛媛，趕緊換衣服什麼的，快遲到了。”速度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衝出來，但見王媛媛正穿戴整齊，坐在桌上，吃著牛奶和麵包。“媽媽。”王媛媛跳下椅子，過來把佟瑞拉到桌前的椅子邊，她的麵前擺著和王媛媛一樣的牛奶麵包。王媛媛見她坐下，也滿意地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來繼續享受她的早餐。牛奶是溫熱的，麵包也是帶著剛從微波爐出來的蓬鬆柔軟，拿到嘴邊，淡淡的麥香。佟瑞的心軟軟的，滿滿地感動的歡樂。這個早晨，因了王媛媛的早餐，和對蔡哥約會的期待，變得如此美好。吃過早餐，把王媛媛送到學校門口，看著她蹦跳著融入到學生裏，隨著人潮湧進學校，看不到了，佟瑞這才回頭往港貨店走。一輛奔馳在她身邊半開半停，她走快，車也跟著開快，走慢，車也跟著一刹一放的。佟瑞幹脆停下腳步來，雙手抱臂，倒想看看光天化日之下，這輛車能把她怎麼樣。透過上了隔視膜的車窗，隱隱能看到裏麵坐了一個胖子。果然，隨著車窗搖下，一顆稀拉著幾攝頭發的油膩膩的大頭顱伸了出來。十來歲的時候，有一次佟瑞感冒了，暈暈乎乎起床後誤把佟爸炸好放涼的一碗豬油，當成白粥舀了一勺子放進嘴裏。這會看到這顆油膩膩的頭顱，跟那時吃到那口豬油的感覺，是一樣一樣的。雷仕同一開口，公鴨嗓子就響了起來：“哎喲佟小姐，快上車，上我的車。”“不用了。”佟瑞甩開雙臂趕緊快步走。雷仕同的車緊跟著：“佟小姐，哎喲，我都不介意你連女兒都這麼大了，你還有什麼可害羞的。來嘛，擇日不如撞日，上來嘛。快啦，討厭！”後半部近似於調情的語氣，讓佟瑞攢了滿身的雞皮疙瘩，嘩啦啦地掉了一地。佟瑞加快步伐：“她不是我女兒。還有，我有男朋友了，請你不要再騷擾我。”“哎喲，佟小姐，佟瑞！有男朋友才好！這樣爭起來，才有刺激感。讓你見識見識我的……”那隻戴了碩大戒指的肥手，伸了出來，想要抓住佟瑞，無奈卻過於短，連佟瑞的身都近不了。他在說什麼，佟瑞有點聽不大懂。他摁起喇叭來。在這樣的清晨，回響在空闊的路間，引得送孩子上學的，買菜的，晨練的，路過的等等的眾人紛紛側目。“老不死的，快滾開。這麼老不在家裏等死，出來跑什麼跑，阻塞交通！”卻見前麵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婆婆，正拎著一塑料袋子鹹菜，顫巍巍地“挪”著。大概是聽力不好使，老婆婆對於雷仕同喇叭長鳴甚至已引起對麵車輛注意的咒罵充耳不聞，依然故我地一小步一小步執著地挪騰著。佟瑞狠狠地瞪了雷仕同一眼，雷仕同嘻笑著，一邊把長鳴的喇叭按出節奏來，一邊還是伸手要來抓她。路人已是開始對著佟瑞指指點點。佟瑞沒法，隻得小跑兩步，便已追止前方的老婆婆：“老太太，你住在哪，我給你送回去。”老太太剛開始很凶惡，說了一大通佟瑞聽不懂的方言，滿滿的戒備心。及至佟瑞溫柔地扶著她往前走，那繃緊的臉色，才漸緩和起來。佟瑞但覺好笑，老人如頑童，那張皺紋滿布的臉上，心裏活動如實地放映。佟瑞試著溫柔地和老太太溝通，在她幾番的示意之下，挪騰了不算長但挪了很久的一小段路，老太太這才同意把手裏的鹹菜袋子由她拎著，一邊碎叨叨地說個不停。佟瑞用心地聽著，努力想從她因為缺了牙而口齒不清的方言中，聽懂蛛絲馬跡。後邊喋喋不休的雷仕同被她當成了透明，全然不理不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