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醒了，隻是一聲不吭，要麼瞪著天花板，要麼眼神潰散。佟瑞請了假，把王媛媛也托付給安國柱和小燕，自己守在病房寸步不離。梳洗護理什麼的有護士，要買東西什麼的，安國柱都會跑上跑下幫忙，實際上佟瑞並不用做什麼事，就那麼安靜地陪著她，像是陪著曾經的自己。沒幾天，拆了線，可以出院了。佟瑞把露露接到家裏，把房間讓給她，自己住到王媛媛房裏。“露露。”佟瑞說：“你就安心在我家養身體吧。是我的錯，不該介紹你們認識。是我欠考慮了，沒想到盛總對你的傷害會這麼大。”“不”，露露終於開口說話了：“不關那老頭的事。”佟瑞驚奇，慢慢在露露床邊坐下，擺出一副傾聽的樣子。露露說：“那天我去廣州，找我男朋友，才知道他在那邊已經有了女人。我還在傻傻地打算年底和盛總分手，帶著這筆錢，和他回家鄉見父母，蓋房子。”露露抹了一把眼淚，佟瑞急忙遞上紙巾，原來不是盛總的關係，搞得自己這些天自責的就快自殺了。釋然的輕鬆真好。露露說：“我很感激你，也感激盛總，他還給我一大筆分手費。雖然大家都明白都是逢場作戲，但想不到他比我男朋友還有情義……”露露哽咽得說不下去：“我還供了他三年的大學……第一個男人……這樣的背叛……”佟瑞摟著她，安慰著：“我還不是被背叛過。露露，對比別人，你要幸福得多。更慘的背叛是當你為了他生了小孩，押上了大半生。你現在還年輕，離開不好的人，才能遇上對的人。露露，聽我一句勸，這樣的人不值得你為他付出生命。”露露點頭：“我會去上海，重新開始。希望將來你能來上海找我玩。”佟瑞說：“一定。”兩人相視一笑。佟瑞還是有點不放心：“你沒毒癮吧？”露露笑笑：“那是止咳藥水，也有致幻的麻痹作用。放心佟姐，鬼門關走了一圈，以後的我會和以前的自己徹底告別，你將會看到一個全新的露露。”露露撫摸著自己手腕上的傷痕。“難道，就不能再呆在深圳麼？”佟瑞還在挽留：“盛總之前對你那麼喜愛，我去跟他解釋止咳藥水的事情。”露露搖了搖頭：“盛總對我，其實已經沒什麼新鮮感了。男人我還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其實我早就有組建一個家庭的打算，過些正常的生活。但是我千算萬算，怎麼卻沒算到那個人，和我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竟會如此背叛我。之前他也有出軌過，也原諒過，沒想到這次這麼徹底……”送走了露露，看著她進入候機廳，做了個告別的姿勢，轉身離去，佟瑞悵然若失，莫名的空落感。自己的這張不錯的牌，就這樣失去了。一旁的安國柱安慰她：“露露去上海，就好過去另一個世界。”或許吧，佟瑞苦笑。現在擺在麵前的是，該如何去維持盛總這一脈的關係？手機櫃在他大力的貨源支持下，好不容易步入正軌，正是賺錢的時候。小燕自是為此發愁：“佟姐，你趕緊再介紹一個水靈的，可靠的女孩，快點把盛總的怒氣平息了。”佟瑞苦笑：“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別說我現在沒這樣的人選，就算有，我也沒那個心情去介紹，讓我緩一緩。”小燕說：“要不，我在我挪些小姐妹裏打探打探，看誰有意向？”佟瑞說：“小燕，這事做不好，就是害人性命，謹慎。”小燕說：“那不都是意外嗎？極少數的。佟姐，現在最緊要的是把盛總約出來，誠懇地道個歉，再看看他的意思。”佟瑞頭痛欲裂：“你安排吧。”唐古，安國柱把佟瑞和小燕送到後便匆匆離去，說是有個大客戶要招呼。小燕暗自對佟瑞嘀咕：“佟姐，你看，小安都這麼努力，你不能消極，快振作。”盛總還是老樣子，整個人舒服地靠在沙發上，“心愛的”露露的離去，好像對他並沒造成絲毫的影響，該抽的煙照抽，該喝的美酒，照喝。讓佟瑞不悅的是，他對麵那顆頭發幾乎脫掉了的肥碩頭顱晃動著，得意地說：“佟小姐，這麼巧呀？”“什麼叫這麼巧，我約的盛總。”佟瑞的言下之意，你又是來蹭飯吃的？雷仕同對於佟瑞惡劣的態度毫不介意，猥瑣地說：“哎呀，佟小姐，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嘛，那老盛他有錢，請個客也是應該的嘛。”有錢就得請你的客？什麼邏輯，那全天下的小孩是不是都該贍養你啊。佟瑞在小燕眼光的示意下，極不情願地坐到雷仕同的身邊。盛總哈哈大笑，倒是很痛快地複述了一遍雷仕同的意思：“佟瑞啊，雷總說了，如果你能做他的女朋友，哪怕是一天兩天，那露露那事的不愉快，咱們也就一筆勾銷好不好？”佟瑞忍住惡心，對盛總說：“盛總，這事是我做的不夠對。這樣吧，我還有一個姐妹小雨……”盛總打斷她：“佟瑞啊，我對你那些什麼小姐妹的沒了興趣了，你明白吧？”小燕趕緊打圓場：“盛總不要生氣，這樣吧，今晚回去我勸勸佟姐。這雷總一臉福相，也是不錯的，是吧？”完全討好的語氣。雷仕同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就夠機靈，可惜不是我喜歡的款。小姐，服務員，給我來個王牌煎牛排……”夜，陽台，白天火辣辣的太陽沉下，十二月的深圳，總算有了點涼意。淺粉紅色的燈光，從王媛媛房間裏的立式凱蒂貓台燈裏透了出來。王媛媛早已進入了香甜的夢鄉。這些不是很順利的日子裏，王媛媛的成績，是佟瑞唯一的安慰。特別是英語，奇怪她說中文不是很麻利，英語卻總是能舌頭或卷或撤地來上那麼流利的一長段，當佟瑞不開心時，她還能聲情並茂地讀上一則佟瑞其實聽不懂的英語寓言來逗佟瑞開心。佟瑞抱緊雙肩，眉頭緊鎖，小燕的話回蕩在耳邊：“你可要考慮清楚，手機櫃的盈利，占港貨店的百分之七十多，如果沒了手機櫃，先不說要維持港貨店的運營很艱難，單是我就不想做了，沒賺頭。”雖然明白，事業總有遇到瓶頸的時候，但是這個解決的方法擺在佟瑞麵前，著實讓她惡心不已，一想到雷仕同那身肥肉亂顫，佟瑞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能幫助自己的當然有安國柱，但他現在已在弄幾條電子配件生產線，為此到處融資。前段時間還問她有沒閑錢，要不要投資。至於王媛媛爸爸，據了解現在還在搞那幾棟違建的房子，也是夠嗆，自是沒什麼錢借給自己。蔡雅和吉祥姐她們，早就明確表示隻對投資房地產有意向，找她們借，也是不妥，因為在港貨店裏辟出一條櫃賣手機，黃利妍本身已有了些許意見。要是小謹在深圳就好了，哪怕是在國內也行啊。久沒聯係，這會貿然找人家借錢，總覺得怪怪的特別的別樣的別扭。忽然一個失意的修長身影閃進腦海，佟瑞打定主意，明天去遊說他，孫總。桔香閣，孫總微微皺眉：“佟瑞你怎麼喜歡這樣的地方，這麼吵。這些人這麼大聲說話，還放那些戲曲。”佟瑞笑著把自己的家鄉風土人情大致介紹了一遍，末了又說：“潮汕菜，出了名的好吃，等下你就知道了。”待菜一上，孫總吃了露出滿意的笑容。佟瑞忙把手機銷售前景好好地描述了一遍，又舉她這幾個月手機櫃的銷售實例，還把利潤提成由三七提為四六，孫總隻要投資，每銷售一部手機，他就能得到四分的利潤提成。這已是佟瑞最低的底線了，除去房租和小燕的提成，佟瑞基本上沒賺頭，但為了港貨店的順利運營，佟瑞目前也隻能這麼做了。“孫總，與期和你老婆在那間你處於弱勢的工廠裏鬥，為什麼不出來自立門戶呢？人家小安，一個電子配件的業務員，都開始在弄自己的生產線了。孫總，這對於你我來說，都是一個機會，一個難得的共謀發展的機會呀。你不是說把我當成妹妹嗎……”孫總沉吟了一會，說：“佟瑞，不是哥不幫妹妹你。而是一來哥對手機銷售不熟悉，不知根底，門外漢式的投資就是自殺式投資。你先聽我說。一來是哥對手機銷售真的沒有興趣。”佟瑞耷拉下臉，沮喪頓現。孫總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喉嚨：“佟瑞啊……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其實我這幾天也是想找你的。有人托我，呃，怎麼說呢，幫他說媒。”佟瑞條件反應地說：“不要告訴我是雷仕同。”孫總驚奇的神色讓佟瑞幾乎沉到地獄：“你怎麼知道？”雷仕同啊雷仕同，你怎麼無處不在，難道你注定是我佟瑞的一個劫數？佟瑞喝茶壓了壓驚：“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和盛總，為什麼一個勁地說服我和他在一起，你們能得到什麼好處？”孫總說：“你難道不知道他XX局裏有人？”“知道啊。”這又關我佟瑞鳥事啊！孫總說：“一個工廠要正常運營，除了客戶要維護好，員工和供應商要管理好，最重要的還要和哪個局搞好關係？”“好吧。”中國如此，吃的就是人脈，由不得佟瑞不屈服。佟瑞說：“我回去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