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幫方如辦了一張水蓮花的卡。那美容院已經更名，更有詩情畫意，叫水憶蓮花。最便宜的卡，鍍了一層薄薄的樓空蓮花在那上麵，拿在手裏，確是覺得高檔大氣，一陣女人的幽香仿佛撲鼻而來。周日是要去陪方如的日子，叫了小如過來幫忙看店。大概地介紹了一下店裏，價錢什麼的都標在了那上麵，反倒是方便了自己。把收銀台的鑰匙交給了小如。小如笑著說：“就這麼相信我？不怕我把這店搬空了。”佟瑞想到了小燕，搖頭說：“無所謂了。”又交代了一番：“小如，這店裏的東西，你要有喜歡的，盡管吃，盡管拿，是朋友才來店裏，看得起我佟瑞才肯幫我看店。”小如說：“好啦好啦，知道你大方啦。回頭叫我幹媽弄一頓好吃的，那才實在。你這些零食，飽不了肚，又會發胖。”佟瑞說：“你也沒見你幹媽麼？我去方如家住了大半個月出來，到現在也沒見到她，都不知道在搞些什麼。”小如說：“快忙你的去吧，晚上早點回來打烊。”方如對於要去美容院感到很是意外，司機也顯然沒帶方如去過這樣的地方，繞了好幾個圈圈，最後在一個路人接一個路人的問過去，這才總算找到了。日已近中午，佟瑞站在車邊，正在猶豫著要現在進去美容院，還是先去吃飯的當兒，一個身影匆匆地從美容院閃了出來。雖然穿著修長的大風衣，戴著的棉帽子也壓得老低，還戴了一副深紫色的眼鏡，佟瑞還是一眼認出那是鍾熙蕾。如果說第一眼不確定的話，那接下來的走路姿態，完全可以百分百確定，就是她。她來這裏幹什麼？做美容有必要如此偷偷摸摸麼，難道她婆婆管她，管到如此變態的地步？還有，羅湖沒有美容院麼？為什麼要跑到寶安這邊來？再再還有，既然來了寶安，為何不找自己呢？再不濟自己也是她大姐啊，就算不是大姐，是個朋友也可以找啊。雖說人一有錢，所處環境，所交往的人便會不同。階級不同也相處不大來了。但佟瑞和她從小玩到大，這點交情也沒有了麼。好奇之下，佟瑞也跟著她走了幾步，但見她快走幾步，快速地閃進一輛車裏。那車裏一個男人戴著鴨舌帽和眼鏡，同樣的神秘。這些有錢人出行，真是夠了。光天化日之下，難道還怕被綁架？佟瑞正待跑過去，身後方如在叫：“你要去哪？咱們先去吃飯吧？”佟瑞扭頭應了一聲，再回頭那車已開遠了，隻看到一個冒著白煙的車屁股。佟瑞隻得扭轉身，向方如走去。一邊思索著，好像有什麼不對？為什麼覺得車裏的男子有些熟悉？直到在餐廳坐下，點上了菜，喝著餐廳提供的菊花茶，頭腦有些清醒了，電光火石間，佟瑞意識到那是蔡哥。繼而又搖搖頭，想是自己太過於想念蔡哥了，才會看花了眼。雖說小蕾和蔡哥是認識……蔡哥該不會跑到小蕾家做了司機兼保鏢了吧？胡思亂想中，口裏香噴噴的飯菜，佟瑞竟吃不出個酸甜苦辣。方如興致倒是很高，左望望右看看：“呀，這寶安變成這個樣子啦？我們當年來的時候，這裏還到處是淺水灘，雜草。有人的地方就是鐵棚，垃圾堆。想不到現在變得這麼漂亮了。那時我們還說要在這建養豬場呢……”她一口一個“我們”，過了一會，意識到什麼，便黯然下來。佟瑞見她這個樣子，就有些難過：“方姐，你就當你那個老公，仙逝了吧。”方如說：“你說得對，死了的人已經走了，活著的人生活還要繼續。來，我最愛的紅燒豬蹄子。”夾了一大口，滿足地嚼著，連連豎起大拇指：“大酒店就是大酒店，做出來的這麼好吃。我該不該考慮請個廚子回去，好好享受享受。”佟瑞也夾了一口嚼著，肥而不膩，香滿齒頰，這價錢也算是花得很值：“方姐這麼說，我倒是有個朋友英姨，她做的飯菜，香港人吃了都說好。被請到那香港人家裏做廚子了。”“哦，那可惜了。”方如說：“沒事，出來吃也是一樣的。原來這外麵的這麼好吃，我說佟瑞，我以後經常叫你出來吃好不好？”佟瑞說：“那不行，這麼吃會發胖的。”見方如嘟著嘴，又解釋說：“這外麵做的飯菜，你知道他用的是什麼料呀。就算是五星級大酒店用料好，但也不能保證它就能衛生呀。”方如不以為意，哈哈大笑：“沒事沒事，不幹不淨，吃了沒病。”方如這樣的爆發戶，還沒吉祥姐那樣怕死的講究毛病。話說倒是很久沒去蔡雅那了，等下美容完，要不要帶方如去給她們認識一下呢？看著方如帶著粗魯的吃相，佟瑞暗自又搖了搖頭。身家確是一個級別的，甚至可以說方如還在她們之上，但這禮儀，看來得下點功夫改正改正了。佟瑞辦的是最基本的美容卡，隻能體驗基本的如敷個麵膜，按個摩之類的，那些打針什麼的都得另外付費，並且要比辦會員卡的貴上一倍。心裏想著剛才所見，佟瑞胡思亂想間，也沒怎麼享受到被人伺候著美容的快樂，隻是迷糊間由著美容師在自己身上拿捏塗抹一番，各種香味倒是熏得她呼吸困難。想了一會，還是給鍾熙蕾去了個電話：“小蕾，你在哪呢？在幹嘛呢？”鍾熙蕾對於佟瑞這個時候來電話很是意外：“老大？沒幹嘛。我這會在跑步機上跑著呢，是限定時速的，有空再聊啦，拜拜。”果然聽她口氣像是壓抑不住的微喘，佟瑞急忙趕在她掛電話之前問：“你在寶安嗎？我剛才看到一個人很像你呢。”鍾熙蕾明顯地一愣：“老大，呼，呼呼，你看花眼了吧，我怎麼會在寶安。我要去了寶安，不得第一個找你？”“說的也是。”佟瑞說：“那你練吧。有來寶安，記得一定找我。”“那是當然。”鍾喘著氣說。一頓麵膜加按摩下來，方如大呼痛快。又叫嚷著要去美腳，美甲。錢是很可愛的東西，方如這個以前隻知道賺，不懂得花的女人，終於嚐到了這點甜頭。孩子和家務，真的很可怕，可以將一個女人由身及靈，穩穩地禁錮在家庭的框架裏，直至消耗完了她自己，全然不知外界的世界是什麼滋味。做完美容，天已大黑，方如卻容光煥發似是換了一個人。興致正高的她非要拉著佟瑞再去玩玩。佟瑞無奈之下，隻得帶她到天虹逛了下。商場燈火通明的襯托下，落地玻璃窗外卻是一片漆黑，佟瑞心不在蔫，不知道安國柱帶媛媛上哪吃飯，這孩子腸胃弱，不能吃太多的麥當勞那些食品。還有小如，明天還要上班呢，好不容易周末的休息天，這會會不會在罵她佟瑞的娘了。“要不，方姐，我們去我的小店那坐會吧。”佟瑞忍不住說。“你還有小店？”方如興奮地說：“早點說嘛。”在商場的電梯轉角處的那家女裝，方如看中了一件鵝黃色的上衣，試穿了一下，在鏡前顧盼生輝了一番，滿意地拎走了。售貨員小姐臉上的笑容甜得可以擠出糖來，難得遇上一個不要求打折的顧客，急忙雙手奉上一張會員卡，告訴方如她以後就是她們家的會員了。方如顯然沒接觸過這樣的把戲，竟被感動得連連表示以後的衣服都在這家買了。一旁的佟瑞顯然在她身上看到“錢多人傻”四個字。出了商場，方如拎著衣服袋子，對著天空說：“我不恨他了。”佟瑞莫名其妙：“什麼？”方如說：“我說我不恨他了。買到的這件衣服，我很喜歡。然後我想著的是，把那件以前我很喜歡的衣服扔了，以後都穿新的。那些衣服我穿了很多年了，但它們顯然舊了，跟不上現在的我了。”坐到車裏，良久，方如又說：“我對於他來說，就是他的那些舊衣服。”佟瑞安慰地說：“你會這麼想，真的很好，證明你想開了。馮龍也不用那麼擔心你了。”方如說：“謝謝你，佟瑞。你是我人生中的一個轉折點，是上天冥冥中派來開啟我的新生活的。”佟瑞安慰地摸了摸她的手，對她笑笑，一邊接通了小如的電話：“小如啊，對不起啊，我現在才回來。什麼？你打了烊回去了？哦，那好，明早八點半，我在店門口等你拿鑰匙過來。”掛了電話，佟瑞抱歉地對方如說：“真是對不起，我朋友已經打烊了，我也沒有鑰匙，隻能下次再請你過來坐了。”方如說：“沒關係，你陪著我折騰了一整天也累了，你們這些嬌小姐！司機，咱們先送佟小姐回家休息。”回到家裏，王媛媛沒在家。急忙打電話給安國柱，電話裏傳來王媛媛慢騰騰的聲音：“媽媽，樓下，我們。”佟瑞忙跑到陽台一看，王媛媛在樓下向她招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