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爸臉色有點難看：“小瑞，這就是你的乖女兒？大小姐脾氣還挺大的嘛。我說放著學貴不管不問，倒是帶起別人家的女兒了。”梅嫂看著佟瑞難看的臉色，忙扯扯他：“不要說了。小孩子不是很好教的，漢青有時也是氣的我真想揍死他。”門鈴響起，英姨屁顛屁顛地過去接。佟瑞默默地到廚房處拿了掃把，正要掃，被一雙手奪去：“呀，太太，怎麼能髒了你的玉手。”佟瑞抬頭，勉強地給了她一個笑容：“是你啊，紅姐。”紅姐點頭，一邊麻利地打掃起來：“是的太太，上次還得多謝太太，幫我兒子找到好工作。還有上次阿玉，她也是家裏困難，想多賺些錢，你不要怪她。”佟瑞說：“阿玉？哦，想起來了。上次輪到你過來搞衛生，她和你搶的那個？你讓了她幾次是吧？難怪這些天沒看到你。”紅姐快手快腳，地上的亂七八糟很快被收拾了個大概，地板上開始重現出悅人的清潔：“哎呀，上次怪我羅，不知道她家庭困難，還在雷總麵前跟她吵，害她不得雷總喜歡。董管都跟我說了我才知道。為了贖罪，我便讓她個一周時間，也算是對她一個補償。”佟瑞笑著說：“她搞衛生沒你幹淨。”衛生已經搞好，紅姐收拾好工具，對著佟瑞一笑：“那是因為她年輕嘛。我做這行，已經三十多年了。等我兒子工作穩定下來，我就不做了。老了，他不讓我做了，人家客戶也會嫌棄我老的。”佟瑞說：“怎麼會，你這麼有經驗，人又實在，別人都搶著呢。你兒子真孝順，不讓你操勞了。”紅姐又笑笑：“養兒防老嘛。”說著快樂地一笑，便又去搞別處的衛生了。佟瑞指了指在廚房裏忙著給佟爸他們做早餐的英姨，壓低聲音說：“看，英姨也養兒子，但她兒子不但不養她，還要連她的棺材本都挖走。英姨現在會這樣，也是她兒子逼的。唉，她兒子欠了人家一堆賭債，英姨一天打四份工，要幫他還債呢。”梅嫂說：“唉，希望我漢青將來不要那個樣子。那她兒子現在怎麼樣？”“能怎麼樣，被我轟走羅，我告訴他英姨瘋了，問他要不要接回去。嗬，他嚇得要命，閃的飛快。”佟瑞拿起餐桌上的一個糕點，塞到嘴裏，滿足地吃著。梅嫂說：“那他走了，那英姨……”佟瑞說：“我隻能負責養著她了。爸，你不要怪我養著別人哦。我在貴州的時候，妊娠反應吃不下東西，都是英姨做了超好吃的哄我吃……”佟爸說：“沒怪你的意思。我能有這麼有情義的女兒，高興都來不及呢。”佟瑞高興地說：“那就好。你們知道嘛，能讓我下了決心的，是阿傑，哦，也就是英姨兒子，他的穿戴，他用的手機，他抽的焑，等等，全都是名牌，有些還是奢侈品。一個老媽為了幫他還債每天打工打得睡覺時間都沒有的人，他居然還買得起奢侈品。可以想象英姨將來跟著他有多淒涼。”佟爸舉起杯：“小瑞做得對，來，爸爸敬你一個。”佟瑞也舉起杯，卻又哈哈大笑：“爸，你臉上，哈哈，哈哈……”梅嫂看過去，也笑了，急忙拿了紙巾，幫佟爸拭去臉上的豆漿沫和糕點渣。一家人倒也其樂融融。梅嫂又說：“小瑞，你不用去看下媛媛？”佟瑞又喝了一口豆漿，英姨磨的豆漿，好喝又純天然，佟瑞簡直是要當成白開水喝了：“沒事，讓她自己醒醒。不能慣著她的小姐脾氣。”外麵傳來嘈雜聲，夏悅梔的聲音甜美婉轉：“好香，哇哇哇，老大，你在煮什麼東西，真是要命的香。好餓，這是什麼味道。餓死了，好餓……”夾雜著鍾熙蕾的聲音：“老三，真心懷疑你上輩子是不是餓死鬼？這輩子投胎來補吃的？”夏悅梔沒理她，第一個嚷嚷著闖進來，一見佟爸，又是一愣，看到桌上熱氣騰騰的早餐，又立馬用她最甜最甜的聲音叫人：“佟伯伯早上好，梅嫂早上好。”佟爸說：“我們的開心果來了？過來，讓佟伯伯看你又胖了幾斤？”“討厭，我都兩個孩子的媽了，怕什麼胖。”夏悅梔說著，接過梅嫂遞來的豆漿，喝了一口：“哇塞，比酒店的好喝耶！”“比酒店的好喝很多好不好。”趙逸雲喝了一口說：“酒店的香味那麼濃，濃得幾乎喝不出原味來了。一喝就知道是下了很多香精的。”鍾熙蕾說：“老三就是那麼重口味。她隻管好喝不好喝，好吃不好吃，哪裏懂得香精什麼的，哪裏懂得什麼叫吃得健康？有得吃就行了。”夏悅梔嘴裏塞滿了食物，鼔著腮幫子說：“老二，我是招你惹你還是咋的了，說了我一個晚上了，起床還接著說，一直說到現在。我得去算一下跟你八字是不是合不來，阿米豆腐。”趙逸雲插嘴：“老三，老二說你是為了你好。我要是你，就把肥減一減，省的她在那跟個老太婆地說個不停。”鍾熙蕾說：“老四，你這是損我呢，還是損我呢，還是損我呢？”趙逸雲吐吐舌頭，完全學鍾熙蕾的口吻說：“我，這是就事論事。”鍾熙蕾：“你，你們……我得去算算八字，看是不是上輩子欠你們什麼。”夏悅梔和趙逸雲笑成一團：“上輩子欠我們什麼，關八字什麼事。沒文化，真可怕。”佟瑞忙製止她們的吵鬧：“好了好了，三隻猴子，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要老是拌嘴好不好？”梅嫂說：“我倒是覺得聽她們拌嘴很是愉快。”忽然又指了指樓梯的方向。從用餐廳望出去，能看到客廳那邊的旋轉樓梯。此刻那上麵正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巴在扶手上，眼巴巴地看著這邊。從她的神情上，可以看出眼裏應該是噙著淚水的。佟瑞歎息一聲，正不知道該迎上去抱她過來呢，還是繼續裝酷等她自己過來承認錯誤。夏悅梔大叫一聲：“哇喲喲，這是誰家小公主呀，好漂亮的裙子！在哪買的，我給我家大妹也買一條。”說著丟下食物，便跑過去，雙手往褲子邊蹭兩蹭，伸手便要去抱她。王媛媛大退了幾級台階，大喊大叫：“走開，你好髒，不要碰我。”一片熱情被潑了冷水的夏悅梔愣在那兒，手指伸到嘴裏吮兩吮：“我很髒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漂亮的衣服。鍾熙蕾往上翻了翻白眼，走了過去：“老三，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會嚇到小孩子的。”說著上了台階，在王媛媛下麵的幾級台階上站定：“來，小朋友，阿姨抱你。”王媛媛上下打量著她，高檔的裙裝，漂亮的發型，若有若無的幽幽香水味兒，終於贏得她的好感：“你抱不動我。媽咪說我大了，要自己走。”當她溫柔起來，模樣還是極為可愛的。鍾熙蕾心裏充滿了柔情，向她伸出手：“來，讓阿姨拉著你。”王媛媛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伸出來，放在鍾熙蕾的手心裏，由她拉著，向佟瑞這邊走過來。佟瑞大為鬆了一口氣，看來媛媛這自閉症，好了不少。還是和親媽在一起好。說不定她這自閉症，便是王強當年對她的不聞不問造成的。鍾熙蕾帶著她到餐桌邊，柔聲地問她要吃些什麼。王媛媛搖了搖頭。佟瑞故意裝作沒看到她的樣子，雖然從眼角的餘光能瞄到王媛媛正以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鍾熙蕾見狀，便又柔聲說：“剛才是不是惹媽媽生氣了？來，跟媽媽道個歉。她要是再不理你，阿姨打她好不好？”王媛媛突然以極為仇視的眼光瞪著鍾熙蕾，大聲叫嚷：“不許打我媽咪！”梅嫂嚇了一跳：“這孩子，怎麼一驚一乍的。”鍾熙蕾也有點嚇到了，不知所措的樣子。佟瑞沒能忍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王媛媛擁有著小孩子特有的敏感和聰明，抓住這個時機，一下子鑽進佟瑞的懷裏，又是磨又是蹭，嘴裏叫著“媽咪”。“活該”。夏悅梔取笑鍾熙蕾，又往嘴裏塞糕點。華安又過來小聲請示，中午要買些什麼菜。佟瑞要他帶英姨一起去，想了想又覺得不放心，便對眾人說她要陪英姨去買菜。結果媛媛和趙逸雲非要跟著去。媛媛很是興奮，在後座爬過來爬過去。趙逸雲則安靜地靠著窗，想著什麼心事。佟瑞說：“老四，明天就要回去麼？”趙逸雲嗯了一聲。佟瑞又說：“那下午我們去哪玩？”趙逸雲又說：“隨便。”華安插嘴說：“歡樂穀？”佟瑞說：“倒是很適合老四和媛媛這兩個小屁孩，但是好像不適合我爸他們。”華安說：“很多父母帶小孩去玩的，喜歡的可以玩一些相對溫柔點的。不喜歡的也可以在一旁看孩子玩，也是挺快樂的。”佟瑞說：“小華，你結婚了嗎？”華安微紅著臉：“還沒呢。程哥說要給我安排來著……”佟瑞笑著打趣：“政治婚姻？”華安更是不好意思了：“沒有，沒有的事。”頓了頓又說：“我哪有那個資格，嗬嗬。”佟瑞說：“你條件不錯，為人也不錯。”忽而又說：“你覺得我那老三怎麼樣？”趙逸雲在後麵接口：“不是吧老大，人家說寧毀十座廟，莫拆一樁婚！”佟瑞說：“老四你想多了，我隻是想從男人的角度，了解一下像老四這樣無憂的女人，男人會不會更喜歡些？”想了想，佟瑞又說：“老四，你那麼激動幹嘛？”從車裏的後視鏡看著趙逸雲。趙逸雲沒有回答，好像又陷進了自己的沉思。佟瑞說了句“人小鬼大的。”華安笑笑：“原來嫂子是這個意思呀，別說這位趙四小姐，我都被你嚇一跳呢，嗬嗬。她嘛？會是個好老婆，但不會是個好情人。”因為不好問得太清楚，佟瑞揣摩著他這句話的意思，想了想也是，娶一個無憂的女人放在家裏，隻要讓她吃飽喝足便行，不會纏著你管這管那。缺憾是，這樣的不修邊幅，要帶出門……佟瑞有點理解鍾熙蕾為什麼老是要說夏悅梔了，連女人都看不過眼了，那她那老公會出軌，也就是自然中的事。人啊，真累，活著除了要讓自己舒服，還得兼顧身邊人的感受。自己不就因為沒顧及安國柱的感受，才會讓他如此氣憤地離開自己麼？人貴在反思自己，佟瑞暗暗打算，等安國柱再次出現，一定要顧及他的感受，對他好點。為什麼老是覺得他還會再出現呢？是因為自己對他的依賴性太大，潛意識裏老盼著他再次出現？以後，要靠自己了，佟瑞又是暗暗告誡自己，什麼人都靠不住，就連有血緣關係的母親都可以棄自己而去。可以依靠的，就隻有自己了。但是，還是堅信安國柱會再次出現。以他不服輸的性格，佟瑞隱隱覺得，某天，他會以某種或酷或帥的姿勢，出現在自己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