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寶安區較大的市場，五區市場。可能已有了些年頭，周邊很多農民房。到了後轉悠了很久，找不到停車位。早上很多人開著車過來買菜。路邊有個婦女推著推車，打開後座車門，把推車抬了進去。華安轉出一個有利的方向，在婦女把車開出路邊的停車位之時，輕轉方向盤，以極帥的姿勢進入，妥妥地停穩，這才總算爭到一個停車位。佟瑞對著他豎起大拇指。華安笑著搖搖頭：“討飯吃的本能，我本來是程哥的司機。”市場裏人聲鼎沸，肥胖的婦人，行動已有些蹣跚的老年人，手裏拉一個懷裏又抱一個拖家帶口的婦人……地上汙水橫流，王媛媛眉頭深皺，緊緊地巴在佟瑞的身後。佟瑞看著她小心翼翼地踩著公主鞋的樣子，心想我的媛媛何時起，變得如此嬌氣了？英姨一入市場，便兩眼放光。一行人由她帶著，在市場裏穿梭，沒一會華安手裏提著的籃子裏，便裝滿了英姨火眼金睛采購而來的新鮮貨。在海鮮攤前出了點小狀況，在大家專心地看著英姨挑選大龍蝦的時候，王媛媛蹲在地上玩泡沫箱裏養著的基圍蝦，趙逸雲一低頭，見她正抓起一隻，用力一捏，那蝦便半死不活的。正要製止她，又怎能逃得過一直在掃視全場的攤主的眼睛。那海陸人用帶著濃重台語口音的普通話喝道：“嘿！小孩！你幹什麼？”佟瑞看了過去，剛好撞上王媛媛那仇恨得要冒出火來的眼神，狠狠地瞪著攤主。正要製止她接下來的過激的行動，隻見她小腿一抬，那箱蝦竟被她踹得翻了個底朝天。裏麵的蝦們，立馬來了場活蹦亂跳的大逃亡，有直接跳進下水道的，有被人不慎踩死的，更多跳到對麵的菜堆裏的……一直好整以暇坐在攤位裏麵的攤主，見狀哇哇大叫著站起來，走了出來，阻止路過的人踩到他的蝦。一下子秩序大亂，通道完全被堵。佟瑞一個勁地道歉，一邊手忙腳亂地和華安趙逸雲三人忙著把蝦抓回去。看著被抓回泡沫箱裏的小半箱蝦，經此一折騰，有些有氣無力半死不活的樣子，佟瑞隻得一個勁地道歉。攤主說：“你看怎麼辦吧。我這蝦，今天早上到的，原本能賣個好價錢。”華安低聲對佟瑞說：“海陸豐人，有點凶，讓我來處理。”趙逸雲忽然驚叫：“媛媛呢？”佟瑞急忙把周圍的人掃了一遍，果真沒有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身影，血不知道是往上衝還是往下流，佟瑞隻覺得頭一陣眩暈，明晃晃的日花讓她的眼睛極不舒服。趙逸雲拉著她：“快找找啊。”佟瑞眼角瞥到華安正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張藍色的毛爺爺，交到攤主手裏，急忙對著他喊：“小華，看好英姨，我們去找媛媛。”在菜市場裏擠來擠去，佟瑞腦裏一片空白，隻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找回媛媛，趙逸雲焦急地抓住人便問有沒見到一個穿粉紅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被問的人盡皆搖頭。趙逸雲說：“我們沒有找到，你們呢？”華安擠了過來，一手提著菜籃子，一手緊緊地抓著英姨，英姨還在叫著要買包菜、薑和蔥……看著華安搖了搖頭，佟瑞手心一陣發涼，汗冒了出來。華安說：“嫂子，不著急哈，我已經報了警，張警官他們現在已經出動，過來找了。你有沒媛媛的照片？”佟瑞快哭了：“這一時半會的，讓我上哪找照片？”華安又說：“嫂子，不著急哈，我已經告訴張警官媛媛的特征了，他也答應出動整個片區的警力，務必幫嫂子找到媛媛。”佟瑞的眼淚掉了下來：“那現在我們怎麼辦？”正說著話，警笛響處，幾輛警車開了過來。眾人以為出了什麼事，紛紛觀望。警察四散開來，從市場的各個入口進入。一個穿著便衣的高大男人快步跑了過來：“安哥。”華安點點頭，又看著市場裏。沒一會男人的對講機響了：“我們這裏沒有。”隔一會又響：“我們找不到。”過了一小會，又紛紛響起。佟瑞擦了擦眼淚，明白這就是華安找來的張警官了。對講機每響一次，便揪動佟瑞的心一次。對講機終於安靜下來，張警官看著華安，搖了搖頭。佟瑞的眼淚便又下來了。華安說：“嫂子別急……”張警官已拿起對講機：“擴大範圍。”華安說：“嫂子，我們先回去。”又拍了拍張警官的肩膀：“辛苦你了。”伸手便要去拿地上的菜籃子。張警官眼尖手快，先他一步提起菜籃子：“喲，這麼沉。我來提，安哥你們走前頭。”一行人走到路邊，華安接過他手裏的菜籃子：“行了行了，就到這吧。”張警官說：“好咧，安哥，等我的好消息。我這就加入他們一起找去。”華安有點高冷地點了點頭：“嗯。”佟瑞四處張望，急的手心汗涔涔地：“我要去找她。找不到她，我怎麼能回家。”趙逸雲也說：“我們也去找吧。我們認得媛媛，好找些。”華安本來想說“要相信警察的力量”的，但見佟瑞急得快哭了的樣子，隻得說：“開車去找。”走到車邊，華安掏出車遙控器，剛按了“嘀”的一聲，趙逸雲便尖叫起來。怎麼了怎麼了，眾人急忙跑過去，隻見車尾處，王媛媛正背靠車輪邊，坐在地上，臉上被眼淚抹得跟個花臉貓似的。佟瑞撲了過去，把她摟在懷裏，又是哭又是笑的。華安掏出手機：“老張，找到了，叫你的人撤吧。”“啊？找到了？誰找到的？”張警官有點誇張的聲音由遠及近，片刻間已到身邊。華安無奈：“她就藏在車後。”見此，張警官隻得訕訕地搓著手：“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佟瑞總是覺得，再好的身板，再挺撥的身姿，隻要稍微彎了腰，便立馬變了味兒。狼和狗的區別在於，狼是完全靠自己的，縱使被人打死，也絕不向人類彎一下腰。而狗，對人的依賴，已到了令它們生存能力退化的地步，無論是貴婦懷裏香噴噴的寵物狗，還是街上到處遊蕩三餐不繼的可憐的流浪狗，無一例外都會向人類搖尾乞憐。人類還是喜歡狗，因為它能為自己所用。或是看門保安全，或是身邊陪伴逗樂自己，等等。狗狗們也在保障了自己優質生活的同時，樂此不疲。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各取所需吧。所以，狼的高冷，狗是絕對學習不來的。思緒好像扯遠了，佟瑞一邊下意識地撫著懷裏媛媛的背，一邊聽他們對話。華安說：“不好意思，今天你休息還把你叫了出來。”張警官的腰更彎了，盡量爭取和華安的身高同樣的高度，笑著說：“能為安哥服務，是我張某人的榮幸。再說了，為人民服務，是我們的本分嘛。”華安又說：“那還是為你私下調動兄弟們，表示感謝。也替我謝謝你那些兄弟們。”張警官忙說：“安哥說的哪的話，見外了哦。以後有什麼事，隻要一個電話，兄弟立馬到。”華安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的。今天的事，我會跟老板做個彙報的。”張警官聞言，臉上簡直是樂開了花，一個勁地道謝。見佟瑞他們要上車，又忙著打開車門，用手掌撐在車門頂上，護著眾人上了車。車行處，佟瑞從後視鏡能看到他還站在那裏，臉帶恭敬地目送華安的車離去。“華安哥，你真厲害哦，能讓警察叔叔為你去找失蹤的人。”趙逸雲舒服地窩在鬆軟的車座位上。車大就是好，連座位都寬大不少。華安從車裏的後視鏡裏看著她：“逸雲妹妹，警察叔叔本來就是尋找失蹤人的呀，這是他們的職責呀。怎麼能說是我厲害呢。任誰報警，他們都得出發的呀。”趙逸雲哼了一聲：“你當我三歲小孩呀，報警後四十八小時後才可以立案，立了案之後，警察叔叔才會幫你找人。像你這樣一個電話過去，他便巴巴地連便服都來不及換，帶上兄弟過來幫你找的，那隻能證明，你要麼非官，要麼即富！”華安笑了：“好吧，你小福爾摩斯分析的，對極了。我就是傳說中的迪拜國王，遺落人間的王子。”趙逸雲極為不屑：“切，迪拜國王要基因變異了才能生出你這麼黃皮膚的兒子。”華安繼續和她扯：“我整容了，還全身換了皮膚。”趙逸雲說：“你還不如說你像小說裏描述的，靈魂穿越到某個中國人的身體裏去了。”華安哈哈大笑：“這些小說呀，真是害死人。這麼小的小屁孩，都懂得這麼多。”一旁聽著的佟瑞莞爾一笑，這華安平時如此嚴謹，也隻有趙逸雲能讓他放鬆下來，東扯西扯些有的沒的了。佟瑞說：“小華，那回頭，咱們還是得謝謝人家的。你看用不用請人家來家裏吃頓飯什麼的？”華安聞言，扭頭看了看佟瑞，發現對方並不是開玩笑，忙說：“嫂子，千萬別。你今天請他一個到你家裏，明天他便飛黃騰達了不說，還會有第二個老張，第三個老張……千千萬萬個老張來擠破你家的門檻的。”見佟瑞還不是很明白的樣子，隻得拆白了說：“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不用太認真。大把這樣的人巴結著要跟咱們拉上關係呢。反正，能推就推，能離遠點，咱就離遠點。就能萬事大吉。”佟瑞聽得似懂非懂，又說：“那你會在老板麵前美言幾句，應該有他的好處吧，看他一聽你這麼說，就笑得那麼開心的樣子。”後麵的趙逸雲恨恨地說：“拿自己的權，辦些討好權貴的事！哼，我長大了，就要收拾這樣腐敗的貪官汙吏！”華安又從車裏的後視鏡看了看趙逸雲：“這位趙四小姐，好像很嫉惡如仇的樣子？”佟瑞不好意思地說：“小屁孩不懂事，武俠小說看多了。”華安歎口氣說：“我想我有必要跟趙四小姐解釋下，我所說的老板，便是程哥。我回去確是會跟他彙報。但程哥這人心裏有底，明白得很。像老張這樣的人，咱們隊伍裏有，但是極為少數。要相信辦實事的人員還是占絕大部分的。以我在機關裏開車這麼些年的經驗看來，我隻能告訴你趙四小姐，輪不到你出手。因為如他這般須溜拍馬屁，不幹實事的人，隻能像兔子尾巴，長不了。咱們國家能強大起來，你以為是靠拍馬屁就能成的麼？”見趙逸雲不說話，似是若有所思，華安又說：“當然，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也是真的。我不敢說所有的辦事人員都是好人。身處這麼複雜的環境，我隻能要求自己，做人有底線，盡量照著自己的原則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