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求符了。”華安解釋說，見眾人不懈，又補了一句：“今晚回門要用的，所以，他讓我替他向大家為他的缺席道歉，特別希望佟伯父不要介意。”攤上這麼一個行事怪異又迷信至此的女婿，佟爸又何談介不介意，又能如何介意？佟瑞帶著歉意地看向佟爸。梅嫂正站起身，給他倒了一杯大麥茶，換下了服務員倒的菊花茶。見佟瑞在看，便笑笑地說：“菊花茶太涼。”“謝謝你。”佟瑞說。換作是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佟爸不能喝太多帶涼性的茶。梅嫂笑笑，又坐了下來。菜很快便上了。夏悅梔舉著筷子躍躍欲試，佟瑞正想說“吃吧”，英姨已舉筷夾了第一口，放在嘴裏細細品著。佟爸也舉起了筷，招呼著大家：“來來來，趁熱。”於是氣氛又熱烈起來。鍾熙蕾卻連筷都不舉一下，顧自皺著眉，佟瑞留意到她的手抓著衣角使勁兒絞著。“怎麼了？”佟瑞關切地問。鍾熙蕾聞言眉皺得更厲害，臉上些微痛苦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從昨晚就肚子不舒服，一直在鬧，我出去走走，大家不用理我，等大家吃得差不多我再回來。”邊說邊往外走。佟瑞忙說：“那要不要點個白粥什麼的給你？哎，你等等啊。”服務員剛好端著一個大盤子過來上菜擋住了佟瑞的去路，待上完菜佟瑞追了出去，已不見鍾熙蕾的身影。“不可能啊，這門口一條大路通到底，她隻是出去走走，沒可能跑這麼快的。難道跑到別的道上去了？”在餐廳附近左找右找，發現了一條稍為隱蔽的巷子，巷子入口處堆了一些水果箱泡沫箱之類的，顯得有些狹小，也有居民提著菜走了進去。通過巷子望進去，裏麵應該是步行街、居住區什麼的。八成到這裏逛去了，佟瑞走了進去，邊走邊張望。忽然發現了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看到他身上的藍色襯衫，更加確定：“樂豪，樂豪……”蔡樂豪看起來嚇了一大跳的樣子，待看清是佟瑞，有些尷尬地摸著後腦勺：“佟瑞呀，你怎麼在這兒……哦，你說的龍華吃海鮮就在這啊？這裏是觀瀾了。”佟瑞笑笑：“是嗎？他們帶我來的，我也分不清龍華觀瀾的，這邊不熟。”蔡樂豪不等她問，便主動解釋：“嗯，本來是很難得能和佟瑞你這個大忙人同桌共餐的，不巧剛好要來這邊取點東西……哎，你是在漁南風光吧？那的老板是海陸豐人，也是我的哥們，回頭讓他給你打個折。”佟瑞說：“不用了，老打折的，人家也是要租場地發工資的。”蔡樂豪看著佟瑞：“佟瑞，你的心真善。”佟瑞說：“你說什麼呢……”正想把話題往蔡哥上引，蔡樂豪忽然矮了身，往牆邊立著的鐵皮裏鑽，同時壓低了聲音：“佟瑞，有人追殺我，不要說我在這裏。”拐角處跑出來一個穿著條紋休閑裝的男人，在佟瑞麵前站定，氣喘呼呼地掏出證件在佟瑞麵前一晃：“緝毒組。小姐，剛才和你交談的男人上哪去了？”佟瑞猶豫地望了望前方的路口，一邊是分叉道，一邊是一棟高層農民房的入口。休閑裝男子又說：“小姐，作為一個公民，請你配合好我們的工作。”佟瑞伸手往農民房的入口一指：“他上去了。”休閑裝男子看了她一眼，頓了頓，對追了上來的同是氣喘籲籲的看來是他的手下的一眾人指揮：“分兩組，A組上那棟農民房，B組跟我來。”說著領著一眾人走了。蔡樂豪指了指鐵皮的另一端，佟瑞四下裏看了看，確認沒人，這才把那一端的泡沫箱移開。蔡樂豪邊鑽出來邊打電話：“我被條子盯上了，你那邊也小心點。”可能對方說了什麼不怕的無謂話，蔡樂豪氣得罵了一句髒話。佟瑞說：“你們磕藥了吧？”她其實想問的是蔡哥有沒磕藥，這會是不是也被追殺中，要怎麼去解救他之類的。蔡樂豪愣了愣，好像反應過來似的連連點頭：“是的是的，昨晚玩得有點嗨，一個辣妹嗨出路口被條子發現了。”“好了不說了，佟瑞謝謝你今天的救命之恩，我樂豪改天再設宴答謝。我先走了，等下他們會再找回來的。”說著急急跑到巷口，佟瑞還想問蔡哥的情況，忙追了上去，隻追到蔡樂豪汽車的一股屁股煙。他走得這麼急，應該是去救蔡哥吧？佟瑞自我安慰。回到餐桌上，大家吃得正興起，連小靈兒這個嚷嚷著要減肥的，都邊吃邊點頭誇獎。麵對美味佳肴，佟瑞卻興趣廖廖，夾了一隻小龍蝦，有一搭沒一搭地扒著皮。梅嫂夾了一塊大龍蝦肉到她碗裏：“怎麼了這孩子，心事重重的樣子。”佟瑞笑笑：“沒什麼，剛才在路上遇到一個朋友，他被警察追，擔心他的安全而已。”佟爸擔心地：“什麼朋友？”佟瑞反應過來，忙說：“爸，也不是朋友啦，是馮燦的朋友，以前曾經是我的客戶。”佟爸說：“哦……”臉上還是現出憂色。佟瑞又說：“爸，你不要那麼敏感好不好。真不是什麼要好的朋友，他們這些從商的人，磕藥也是極為正常的。是因為他們當中有人昨晚磕藥磕出街上去了，警察才要追查他們，沒事的。一來隻是我的客戶，二來在深圳這事兒稀鬆平常得很。”梅嫂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佟爸放在餐桌上的手。一大盆海參湯冒著熱氣端了上來，夏悅梔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呀！豬皮呀！”小靈兒翻了翻白眼：“豬皮有這麼好吃麼，你是吃傻了吧？臉上都是油了也不抹一下。”夏悅梔又夾了一塊放在嘴裏細細咀嚼：“嗯，確實比豬皮好吃。我跟你說小靈兒，你別嫌棄我。從小就認識的，你還不知道我什麼德性麼，我就這點愛好了。”“你就這點出息。”“對，我就這點出息。”“好啦，你們倆個，吃個飯都能鬥上嘴。”佟瑞笑著說。吃得差不多了，夏悅梔終於騰出空兒用餐巾抹了抹油汪汪的臉頰和嘴巴：“老二怎麼還沒來？”小靈兒說：“你剛才沒找到她嗎？”佟瑞說：“沒。這裏麵有個步行街，裏麵七拐八彎的，我一進去就暈頭轉向了。”小靈兒說：“哦，那她應該也快回來了。她不是說咱們吃得差不多她就回麼。她自己應該也有個估摸的時間的。”佟爸說：“不急，咱們喝喝這大麥茶，聊聊天，吃飽了休息一下也好。”華安說：“佟伯父，等會要去哪兒玩？”佟爸說：“不了，等下就回酒店休息吧。這幾天折騰的也有點累了。”華安說：“那還要點些什麼菜嗎？”白欣柔聲說：“加個水果盤吧。”華安說：“好的。”說著便起身向櫃台走去。夏悅梔說：“好想和老二去逛逛。”小靈兒逗她：“吃飽了才想著要逛呀，等下逛沒兩圈，又該餓了。”夏悅梔便追著她打。兩個女孩兒嘻哈著打鬧。佟瑞卻在盤算著等會給蔡樂豪去個電話問一下情況，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那個啥，我想問一下蔡哥有沒危險？”這樣行不，會不會很直接，蔡樂豪會不會說你是他的誰呀……還是這樣問好了：“樂豪，你沒事了吧？你的那些朋友，蔡哥他們也都沒事了吧？”對的，就這樣問，既不會突冒然，又能打探到。華安回來了，身後跟著托著水果盤的服務員，後麵還跟著幾個服務員，把吃光的盤子收了，玻璃轉桌上放了水果拚盤。“這個，有點大了吧？”佟瑞指了指水果拚盤。華安笑笑：“老板送的。連單都免了，死活不肯收，說是一位姓蔡的老板交代的。嫂子，你是不是有姓蔡的朋友。”佟瑞說：“姓蔡？那應該就是剛才在路上碰到的那位蔡老板。”說著摸出手機一問，果然是蔡樂豪。佟瑞說：“呀，那怎麼好意思，回頭我請你吃飯吧？嗯，你安全了吧？你那些朋友，蔡哥他們也都安全了吧？”蔡樂豪愣了愣，還是說：“他？安全得不得了，剛和他的女朋友約完會。佟瑞，有些事我想跟你大概說一下……”鍾熙蕾的聲音：“我回來了。呀，水果，我的最愛。”佟瑞抬頭一看，鍾熙蕾梳理得很整齊的發型，還是有幾縷發絲調皮地鬆散開來，在她的頰邊飄蕩。她的臉色桃紅色的微紅，看起來春風滿麵的感覺。佟瑞說：“老二，點個粥給你。”鍾熙蕾歡快地說：“不用了，水果更合我意。”又甜甜地添上一句：“謝謝老大。”蔡樂豪在那邊說：“佟瑞，以後再聊，我有事忙了。”佟瑞說：“別啊，我最討厭別人說一半留一半的了。”蔡樂豪嗬嗬笑：“也沒什麼，隻是想跟你說，蔡哥他花心，吸毒，不是什麼好人。從朋友的角度出發，希望你以後離他遠點。也祝願你做個快樂的雷太太。”對了，她現在已經是“快樂的雷太太”了，過於過問別的男人，確是不妥，於是佟瑞忙說：“好的，謝謝你的提醒。”掛斷電話，心裏滿是空蕩蕩。出了餐廳，滿大街的陽光，懶洋洋地曬著陽光的人群，這是一個美好的冬日午後。走在最前頭的鍾熙蕾忽然轉身對眾人說：“我不想回去耶！有個好地方，我帶大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