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梅嫂無微不至的照料下，佟瑞坐足了六周共四十二天，才總算出了月子。這期間除了在寶寶心情好的時候放在佟瑞身邊讓她看之外，其餘的時間梅嫂都帶著，就像她自己的親孫女似的，疼愛無比。佟瑞生學貴的時候經常奶水不足，這次便在梅嫂的建議下幹脆不要母乳，佟瑞也便省了喂奶的心。說來也奇怪，寶寶吃那些奶粉，不知道是梅嫂喂養得當，還是遺傳了雷仕同的胖子基因，不出一個月，便已長得粗胳膊粗腿地長相喜人。雷仕同更是疼愛無比，竟為了她，減少了外出的次數。佟爸，則翻了一整夜的新華字典，最後決定取名叫萱萱。雷萱萱，倒也朗朗上口，拿去給賈道一算，果然好名字，於是又是皆大歡喜。一出月子，佟瑞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請多一個保姆，幫助小靈兒，也幫忙帶兩個小孩。小靈兒的小屁孩一歲多了，各種精靈和調皮，基本上隻要他醒著，就得耗費一個人的精力去跟在他屁股後看著他。佟瑞那剛滿月的小妖精就更不用說了，整天吃睡拉，無限循環，連手腳麻利的梅嫂，都有些疲於奔命。跟華安一提，要他幫著去家玫公司物色一位老實勤快點的保姆，華安說：“這就巧了，剛好我有一個本家嬸子，她孫子上了幼兒園，兒媳婦又在家沒上班，她便想著找份工作，昨晚才給我來電話。人很本份老實，我明天帶來給你看看？”佟瑞心想有人介紹的也好，至少知根底些。雖說還有小靈兒幫看著，但也不能二十四小時監督。所以也就答應了。人帶來一看，確實本份老實，雖不大愛說話，但看她那幹活的架式，佟瑞很是滿意。梅嫂盯著這保姆幹了大半個月的活，指指導導的，總算勉強過了關。在佟爸不間斷的電話催促下，才戀戀不舍地離開深圳，回潮汕了。她這一走，佟瑞頓時感覺到自由的可愛。說實在的，她是渴望母愛沒錯，就是自由慣了的人，忽然多出一個老媽子，用母愛道德綁架你，告訴你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也確是很煩的。這保姆名叫陳碧蓮，聽起來是不是有點熟悉。是的，和《新白蛇傳》裏白蛇兒子的表妹同名。佟瑞還是叫了她蓮嫂。蓮嫂有點木訥，幹活卻又熟練又快做得又好，深得佟瑞的好評。華安也經常過來，名為探望蓮嫂，實際上，是為了偶遇放假便會過來的趙逸雲。佟瑞自也不戳穿他，任由發展，別人的愛情事，不是她想幫忙就能幫得上的。不過以她對老四的了解，華安這般溫文的男子，不會是趙四小姐的菜。隻是，佟瑞終是不方便說出來，等下華安怨恨她，以為她要拆散他們，可怎麼辦。佟瑞才不幹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程義自從袁鬆去參加國慶前的聚餐之後，便呈現出發展態勢良好的勁兒，果然，袁鬆升了職，並且是程義上司的上司，直接掌握他們的升遷生殺大權。程義也就順當當地坐了袁鬆原來的位子。馮龍是個聰明的商人，一見程義這樣的發展趨勢，主動跑來跟佟瑞說，要求她入股他的新分廠。佟瑞把自己的存款，能調動的財力都仔細算了算，有點汗顏。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存款那麼大的幾位數很了不得，等到現在要拿出來了，才感覺到力不從心，比馮龍開出的價位，竟然還差了兩個零。雷家的資產，是不能動的。這是雷仕同交給她時定下了協議的。佟瑞看著那紙上的數字發愁，這數字裏，還得除掉柴衡和小邪的學雜費，更要命的是，她懷孕的時候，還在勒大富的幫助下，認捐了三位貴州大學生的學雜費。加上之前認捐的那些學生，就讓佟瑞的存款，去掉了大半。佟瑞咬著筆頭，正想著怎麼樣去說服雷仕同，入股馮龍的新分廠。雷家自己也有材料廠，隻不過雷仕同請了專人打理，從不過問，隻管分紅。但這也隻是他拿辦廠來做幌子而已，他真正的職業是，程義的表麵人，當然程義是絕對不會出現在這交易裏的，隻是起個背後靠山的作用。在項目安排中撈油水，那才是大把大把鈔票的來源。佟瑞正皺眉苦思，電話響起了，對方濃重的港式普通話，讓佟瑞立馬聯想到梁生的助手阿傑，心不由輕輕一顫。有些人有些事，終還是在她心底裏留下一些東西，比如隱藏的牽掛，隻要一不小心扯動這根絲，便會帶出某些情愫，比如暗暗的被壓抑下來的激動。對方在確定是佟瑞之後，激動地說：“哎呀呀，終於找到你啦。”“你是哪位？”佟瑞本想問“你是阿傑嗎？梁生怎麼樣了？”等等，又覺得唐突了些。在期待對方說“我是阿傑啊”之時，佟瑞的心咚咚地跳得很是急速。對方卻說：“我是你的鄰居傑克啊。”鄰居，傑克？印象裏沒有這號人物啊。對方見她沒反應，又說：“我和我的女朋友呢，還有大幫朋友呢，進你屋子，參觀你的屋子呢……”佟瑞眼前浮現出那位漂亮的、愛探險的混血姑娘。原來是他們。佟瑞說：“呀，是傑克啊，好久不見。”他不提，她倒是把自己這套羅湖中心區的房子給忘了。自從賈道超度過後，佟瑞便把那套房子放在中介了，看倒是有人看的，就是一聽說是出過事的房子，沒人敢要。誰會去租住、購買這樣晦氣的房子呢。中介去年倒是打過幾次電話來，要求佟瑞把介紹裏“曾經出過事”之類的句子刪去，但佟瑞堅持租客有知情權：“萬一不事先說，租客出了什麼事那就要承擔責任了。”中介也隻好作罷。久了，甚至連去看的人都沒有了。佟瑞說：“是你呀，怎麼，有何指教？”傑克說：“哎呀佟小姐，你那房子怎麼空著呢？你也不回來，我上次托物業給你電話，你也沒打過來，我一直在等著呢。要不是今天遇上看門大爺，我都要不到你的電話，都聯係不上你呢。”佟瑞隻得撒謊：“我上次打給你，打不通占線吧，後來手機丟了……想著你去物業會聯係上我的。我在物業那留了電話，嗬嗬。”傑克說：“哎呀，去年一直等你來，沒等到，聯係又聯係不到你，我女朋友都放棄了。現在我就要結婚了，卻在這時聯係上你，你說是不是天意呢？”佟瑞說：“啊？”你要結婚了聯係我幹嘛，難道要請我喝喜酒。傑克幸福地在電話裏說：“我們下個月就要去旅行結婚了。我女朋友一直想去他爸爸的家鄉安徽看看，我打算第一站帶她到深圳先，給她個驚喜先……對了說了這麼多，佟小姐你那房子賣不的先？”“啊？”佟瑞有點反應不過來，真是峰回路轉，柳暗山明又一村啊。她沒聽錯吧，這傑克要買她的房子？傑克又在電話裏說：“哎呀我女朋友很喜歡你的屋子的啦，希望佟小姐你千萬要成全啊，價錢好商量……”他在說什麼佟瑞已有點聽不清了，驚喜直衝她的腦門。華安在接到電話第一時間便趕過來了：“嫂子，到底什麼急事？程哥又在發表演講，等會我用不用找別人去接他？”佟瑞說：“我不管，你趕緊找人替了你。你現在帶我去羅湖。”因為傑克婚期在即，旅行結婚的第一站就定在深圳，他想在上飛機前給女朋友一個驚喜，過戶後還要裝修什麼的，所以時間也很緊迫。當下三人一碰頭，傑克開出的價格簡直讓佟瑞喜出望外，想不到這套租不出的房子，竟然能賣這樣的好價錢。當下在華安的幫助下，打款，過戶。很快便把這事辦妥了。佟瑞拿著銀行卡的時候還如在夢裏。當下又興奮地打給馮龍：“馮龍同誌，我可以入股貴廠了。哦不，現在是咱們的貴廠了，哈哈！”短短的一年裏，佟瑞便實現了有權無錢的富太太，向有事業的佟女士的轉型。看著銀行卡裏不斷上升的數字，佟瑞誌氣衝天，打算著再過一兩年，自己弄一家生產廠，照自己的目光和意願，來生產迎合市場的產品。本來是要接佟爸他們過來的，華安也幫漢青聯係好了深圳的學校。無奈梅嫂說她不適應深圳的生活不肯走。隻得作了罷。佟瑞卻明白，她不是不適應深圳的生活，深圳隨處可玩，到處可進的公園是她的最愛。梅嫂之所以不走，是為了等她那“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固爸回來。又是一年過年時，佟爸和梅嫂，照例帶了漢青過來。大年夜從外麵吃過飯回來，大家圍在客廳裏看著春晚吃著東西，佟瑞的寶貝女兒正和小靈兒的兒子穿插其中，追逐打鬧，其樂融融。佟瑞在客廳的大陽台上找到了小靈兒，隻見她捧著手機，凍得瑟瑟發抖。“怎麼了？”佟瑞湊過去問。“聯係不上他了。”小靈兒失神地說。“什麼？”佟瑞驚訝，又似是早有預料。小靈兒的男友，在去年九月開學前，說要到杭州繼續讀書，開始兩人還三天兩頭地通電話，小靈兒一臉幸福地給他彙報兒子會說些什麼話啦等等之類的成長經曆。再後來小靈兒打給他，他總是推說要邊讀邊實習，沒時間。至於小靈兒那“婆家人”，佟瑞是自始至終都沒見到過。佟瑞進屋拿了一件披肩，披在小靈兒瘦小的身上，夜空中煙花盛放發出歡快的劈啪聲，佟瑞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小靈兒手中的電話忽然閃爍起來，小靈兒驚喜地顫抖著接通起來：“你怎麼回事，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你知不知道我好擔心你的！……哦……好的……”失魂落魄地掛斷電話，小靈兒撲進佟瑞的懷裏，肩膀一抖一抖的，在佟瑞的連番追問下，失神地說：“這人說號碼是他新買的，讓我不要再打過去了。號碼易主了……”佟瑞意料之中，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語。就像一顆已被蝕掉的牙齒，無論你怎麼掩飾，怎麼小心翼翼地避開它，就算你不去撥掉它，它也終將會在某天，帶著血絲從你的牙床上脫落，從此無法再安上。小靈兒好幾天不吃飯了。佟瑞天天端了她以前最愛喝的黑米粥，到她的床前勸慰。好在小靈兒的兒子兩歲多沒那麼粘人了，再加上有佟瑞的女兒陪著玩，梅嫂和漢青他們帶著，也還不算累。小靈兒抱著被子，縮在床裏一角：“不會的，他不會不理我們的。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佟瑞說：“你醒醒好不好。”小靈兒睜著空洞的眼睛，好幾天不洗澡，雖說幸好是冬天不出汗，但她的身上還是發出隱隱的臭味兒，頭發又亂成雞窩般的，整個人看起來跟路邊垃圾桶裏找吃尋食的瘋女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