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義的仕途，可謂一片平坦和光明，蒸蒸日上的那種。袁鬆想把他弄到廣州，他都拒絕了。明智的他明白，在這邊順風順水是因為多年積下的人脈，如若去了廣州，確是升遷，但重布人脈，又得花上好幾年的功夫，弄不好，下馬還是分分鍾的事。所以那趟看似一帆風順的水，程義咬咬牙還是放棄去趟了。英姨跟著袁家到了廣州，佟瑞曾去拜訪過。見他們把英姨真地當姨媽般地照顧得很好，和袁老太太每天作陪，過著美好的養老生活，佟瑞也就自放心了。程義傳來消息，說袁鬆還有可能再升遷，到時可能會出廣東省外，那樣的話，佟瑞再見英姨，也自是不容易了。但英姨能過上這麼開心的無憂生活，佟瑞還是很欣慰。總比跟著佟瑞，讓佟瑞時時要擔心強啊。在佟瑞的潛意識裏，總是疏遠自己愛的、在乎的人。在那個卑鄙的女人未出現之前，她得為自己心愛的人的安全作考慮。佟瑞經常在猜想這個女人會是誰。有時就會想到會不會是小青。據聽來的消息，那位老郭落魄了之後，正室倒是離他而去，但是，他卻還是沒有娶了小青。而小青，還是固執地跟著他，一如既往，不求名分不求利益。現在聽說兩人在老郭的老家賣燒餅。好像隻有小青，才像如此偏激之人，一段仇恨，可以記上十幾年，並且時不時威脅，卻不給佟瑞來個引頸一刀的痛快。但是，小青現在已追隨她的愛情而去，也跟佟瑞沒有那麼大的仇怨啊，再說了，小青也沒那個本事，能請人在緬甸那邊千周百折地往深圳發威脅啊。這個人簡直是變態，簡直是把這個“複仇”，當成遊戲來玩了。馮燦和雲妙朵，早在幾年前，便把生意托付他人，兩人到處遊玩，周遊列國去了。而馮龍擺脫了馮燦年代的那幫老股東，新公司漸上正軌，方如到雷家的走動也就漸少了下來。這些都沒什麼，最讓佟瑞介意的是李賽婷。兩人明明很是聊得來，佟瑞也自認她是自己難得的好閨蜜，卻不知道為了什麼，李賽婷慢慢地疏遠了她。某次佟瑞上李家找她，看到她家高朋滿座，知道她哥哥李笛有升遷富貴的架式，也就不再去找她了。佟瑞站在雷家別墅外，這幢她住了好幾年的房子，有她法律上、但現實裏隻有半夜才睡在一起的丈夫，有她活潑可愛、卻當她陌生人般疏遠、小靈兒怎麼拉也拉不攏的寶貝女兒，佟瑞隻覺得陌生。這一切就像她的夢境，虛無且詭異地存在。小靈兒哈哈大笑，臉上卻眼淚鼻涕橫流。盼盼摟著萱萱，兩雙小眼睛驚恐地看著她。這便是佟瑞打開門看到的景象。佟瑞忙走過去，鞋子都來不及脫，拿出剛買的玩具，哄著兩個小孩到一邊玩去。“你怎麼了的？這個樣子嚇到兩個小孩你知不知道？你都一個三十來歲的大人了，為什麼還不會節製一下自己？”想起小靈兒經常在萱萱麵前哭對她造成的影響，佟瑞的氣便不打一處來。小靈兒接過佟瑞遞來的紙巾，摁著鼻涕，胸膛急速地一伸一縮，分不清到底在哭還是在笑，嘴裏連連地說著：“好好好……”佟瑞氣鼓鼓地在她身旁的沙發坐了下來，一把扳過她的身子，讓小靈兒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對視：“不要再瘋顛了，你真的嚇到小孩了。”小靈兒忽然撲進她的懷裏，抱著她痛哭。哭得直是地撼山搖。佟瑞的心便軟了一軟，手輕按在她的肩背，安慰地輕拍著。兩個正在拆玩具的小家夥，時不時地扭過頭，輪流往這邊偷看，模樣極為可愛，讓佟瑞忍不住想發笑，又覺得懷裏的人哭得如此傷心，自己失笑終是不妥，隻好生生憋著。隻覺得肩上被小靈兒的淚水浸濕了。良久，小靈兒才漸漸平息下來。“怎麼了的？”佟瑞又扯過紙巾，幫她輕擦著淚痕，柔聲問。小靈兒說：“出車禍。女的流產了，男的還在醫院搶救。”佟瑞說：“啊！你怎麼知道的。”小靈兒說：“怎麼知道？我經過學校，遇到他的一個同學，哈哈……天意啊……！……哈哈，六個月都能流產，這不是天意是什麼？……哈哈，還說他師姐多厲害，為了工作到這三十好幾才懷這麼一胎……咣當！……就這麼沒了……你說是不是天意，是不是很值得開心！哈哈……還在搶救，搶救，哈哈……”佟瑞說：“你這麼語無倫次的我整理一下，他出車禍了，胎兒沒了，對不？”小靈兒機械地點了點頭，眼神直勾勾地，嘴角卻又浮著笑，好嚇人。佟瑞說：“車禍，該不會是你弄的報複吧……”小靈兒扭過頭來，直勾勾地看著她：“怎麼會，我也是一個孩子的母親，佟瑞，你是怎麼看我的？我會惡毒到去對一個還沒出世的胎兒下手？”佟瑞點了點頭釋然：“這倒也是。”小靈兒仰頭又是一頓哈哈大笑，仿佛隻有仰著頭才能笑得更為痛快：“哈哈，你說，這是不是天意！六個多月哦，都可以生下來了！哈哈……”佟瑞知道她心裏苦，便緊緊地抓住她的手，傳遞一些溫暖和安慰給她。小靈兒忽然抓住佟瑞的雙肩，搖晃著佟瑞，激動地問：“你說，這是不是報應，這是不是他家的報應，再過三兩個月，就可以生下來的，你說是不是報應……！”她猙獰地笑著，淚珠卻被她甩得四處迸發。佟瑞點點頭，試圖讓她安靜下來，生怕她這模樣嚇到兩個小屁孩，忙又抓住她的手，但覺她的手冰涼異常，沒一絲暖意。小靈兒忽然又喃喃自語：“你說，他會不會死去，就這樣死去？”“不會，他那麼年輕，抵抗力那麼好，會自我恢複得很快的，他家又那麼有錢，一定會好好搶救他的。所以你不用擔心。”佟瑞一陣心酸，無論這人怎麼傷害小靈兒，在小靈兒的心裏，還是始終存了那麼一個重要的位置。見小靈兒這麼瘋瘋顛顛的樣子，佟瑞隻得一邊安慰，一邊抓緊打電話。不一會華安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佟瑞跟他說明了情況，華安便拿著電話撥打起來，不一會便說：“在光華醫院。”幸好這時李賽婷也趕了過來，久沒見麵，她好像瘦了點兒。佟瑞把盼盼和萱萱交付給她。放心地坐進華安的車，心想，生命裏有那麼一兩個信得過可托付的朋友，還是很幸福的。縱是華安車技再嫻熟，緊趕慢趕追著綠燈的尾巴一直闖，趕到醫院，也是無濟於事。一打聽，人家早已出院，並且這已是好天前的事兒了。至於住在哪裏，醫院是一概不知，就算有記錄也不會提供給小靈兒他們的，因為不能泄露病人的隱私。“你們自己去聯係他本人吧。”醫生帶了些戒備，冷漠地說。華安立馬報出一個人的名字，醫生一愣，態度也跟著來了個大轉變，原本隻是在長廊上不耐煩地應答完他們轉身便要走，這會熱情地拉著華安的手：“你看你這小兄弟，怎麼不早說你是他的朋友？害我老孫還怠慢了貴客。快快快，到我辦公室來。”到了孫醫生的辦公室，他又忙著潔手，沏茶，還搗騰著找出一盒曲奇餅幹，當場撕開包裝讓眾人吃。小靈兒哪還有心思吃，佟瑞也擺了擺手，總覺得在醫院吃東西，該把那些細菌都吞進了肚裏。孫醫生說：“女的來了，一直叫嚷著搶救胎兒，說胎兒是個男孩的是婆婆。後來那嶽母娘不知道怎麼就知道了這回事，氣得和那婆婆當著大家的麵理論。我當時還以為是醫鬧，嚇的要去避起來來著，嘿嘿，不怕你們笑話，我們醫生，活在不安全感中啊。那麼大的撞擊力，送來的時候，胎兒早就沒了心跳了，我們費了好大勁，才止住那大出血，那個慘烈，嘖嘖，我見慣了都覺得可怕啊。那嶽母後來還一個勁問我同事，就是那婦產科那陳醫生，問她女兒以後還能不能生育，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