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小靈兒停了下來，接過佟瑞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淚，摁了摁鼻涕。王母依然用不屑的眼神看著她，一副“我看你耍啥把戲”的神情。王父沉聲說：“說吧，姑娘，什麼條件。”小靈兒又摁了摁鼻子，確保它已通暢無比，這才微微一笑，說：“王伯父，我說過，盼盼比我的命還要重要，沒有了他，我無寧死！”王父閉上了眼睛，瞬或又睜開，眼光炯炯地看著小靈兒：“說吧，要多少？作為對你的補償。”王母臉上的肉抽了抽，她既嫌惡這個女人，卻又巴巴地要她在N年前排出，而又幸運地存活了下來的一顆卵子，隻因這顆卵子，在N年前排出的時候，不期然地與她兒子的基因結合在一起。是他們王家傳宗接代的希望。小靈兒又是嬌媚地一笑，探身隔著桌子逼近王父：“你們王家，財產有多少？你認為，我小靈兒視若生命的人，值多少？或者說，你們王家的香火傳承，值多少？”說完瀟灑地回過來，身子舒適地靠在沙發上，臉上帶著冷酷的笑，淡然地看著對麵王家兩老的慌亂。“你這個……哎喲！”王母剛張嘴便被王父狠狠地掐了一把，痛得眼裏含淚，卻又不敢再說什麼了，隻把眼裏的兩把火焰，直直地朝著小靈兒這邊燒將過來。佟瑞看著雙手抱臂，好整以暇的小靈兒，突然間就明白過來，這個女人，正在一步步實施她的報複計劃呢。至於計劃是怎麼樣，佟瑞全然不知。原來小靈兒是如此高深的人，自己是看走眼了。抑或是善良的人被壓迫久了，迸發出來的複仇力量，就是如此嚇人，摧枯，且拉朽。王父強作鎮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杯和勺輕微的碰撞響聲，以及飄灑出來的咖啡，暴露了他的顫抖。半晌，他似是理順了氣兒，淡定了些，他說：“姑娘，該不會要我們拿王家的全副家產，來換一個小盼盼吧？”小靈兒詭異地一笑：“原來一個小盼盼，才值你們王家的一副家產那麼多啊？”“你！”王母一手抓著咖啡杯，作勢要站起來往小靈兒臉上潑的樣子，被王父死死摁住了。王父臉上的神情陰沉得可怕。王母鬆開咖啡杯，側了身，大半個屁股對著他，抓著紙巾便哭泣起來：“作孽呀！作孽呀！王家上輩子作了什麼遭天譴的孽，這輩子才招惹上這麼一個蛇蠍女人呀。”小靈兒冷哼一聲：“我再惡毒，也不會在自己親骨肉還那麼幼小的時候，便狠心拋棄了他！並且是全家合起來拋棄，不管他的生死！我不說現在這是報應，那是老天爺的事，我沒這樣的權利。我隻是告訴你們，要得到，就必須付出代價。這世界上，唯有生命和尊嚴，不是人們說想得，就能得到的。”王父又是一閉眼：“姑娘，咱們說些現實點的吧。”小靈兒說：“兩個條件，一，王家財產的一半。那是我應得的。我兒子盼盼，也絕對不隻值這個數。你們要是接受不了，我們母子相依為命，不知道有多快樂。二，王耀祖必須在接盼盼過去之前，把婚結了。我不管你們找什麼樣的女人都好，要待盼盼視為己出。我說過，不希望盼盼在單親家庭裏長大。這一點，也是硬性條件。”佟瑞聽得連連點頭，其實與小靈兒這些年所受的苦，以及她現在守得雲開見月明，好不容易拉扯到盼盼這麼大，盼盼卻要被奪走來說，這兩個條件，真真是一點都不過份。如果沒有她佟瑞收留著，互相關照著，憑她小靈兒一個單身母親帶個屁大的小孩，那日子，不敢想像。王父看來對王家香火是勢在必得，一咬牙，全答應了下來。王家財產的一半還容易，就在那兒，隨時交給小靈兒都行。但是王耀祖的婚姻就……很快的，小靈兒便聽說王家在四處給王耀祖物色對象，她的心，又是一痛。王耀祖，是你逼我的。我寧可玉碎，也不讓你瓦全。盼盼還是住在李賽婷家。這個小家夥，很有點樂不思蜀的意思，迅速地和李賽婷的侄子成了莫逆之交，倒是把個一起長大的親親妹妹萱萱，全然地晾到一邊了。這天萱萱回來，又是對著小靈兒投訴加抱怨了一通。小靈兒摟著她，耐心地哄著。這個自小抱到大的小小身軀，某天自己將會離她而去。所以，小靈兒很是享受“兩母女”如此親密的時光。其實，她心底，是想生個漂亮的女兒，如王耀祖那般的高挑身材，如她這般的溫婉可愛。這個藍圖在和王耀祖在一起的時候，她便描畫過無數遍。誰能知道呢，竟然生出了盼盼那樣的一個小土匪。這個可憐的小土匪，還將成為她報複王家的籌碼。“阿姨”，萱萱摟著小靈兒的脖子，小心髒貼在她的胸口處撲通撲通地跳著：“婷姨姨，是不是要做我的媽媽了？”小靈兒一愣，這小妮子，沒發高燒呀，這說的哪門子的胡話：“我家萱萱怎麼能這樣說話？啊？你媽媽就是佟瑞，阿姨教過你多少遍了，要跟你媽媽親近，她十月懷胎生下你，很是不容易的……”“阿姨”，萱萱把靠在她脖頸間的頭伸了回來，對視著小靈兒的眼睛：“那個女人真是我媽媽嗎？為什麼她從來不和爸爸在一起？我總覺得你們都是騙我的。我的媽媽死了是不是，你們便找一個女人來冒充對不對？”小靈兒把萱萱放在沙發上，蹲下來，正式地和她平視：“萱萱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這些都是誰告訴萱萱的，萱萱告訴阿姨好不好？”佟瑞不是一直受到一個女人的威脅嗎？說不定就是這個女人，一直在人們看不到的時候，潛移默化地挑撥佟瑞母女的感情。小靈兒一直想找出這個惡毒的女人，以報答佟瑞這些年來的收留之恩。誰知萱萱搖了搖頭：“沒人告訴我的，我自己這麼想的，電視裏不都這樣演嗎？小孩子長大後，知道了，就背上背包，去找她媽媽了……”小靈兒又氣又好笑：“萱萱，聽著，阿姨鄭重地告訴你。佟瑞，就是你的親生母親，阿姨親眼看著她大著肚子，把你生下來的。”萱萱擺了擺手，不在乎地說：“行了行了，她是不是我的媽媽並不重要了。我想問阿姨的是，婷姨姨，是不是要成為我的新媽媽了？”說著緊咬著上唇，看著小靈兒的眼神滿是期待。小靈兒當下哭笑不得：“萱萱今天的想法好奇怪哦----讓阿姨猜猜，又是電視裏看來的？”萱萱鄭重地點了點頭，小靈兒哀歎，這電視劇，真是害死人啊。萱萱卻又說：“婷姨姨泡茶給爸爸喝，還給爸爸做糖水。爸爸幫婷姨姨煎雞蛋，還幫婷婕姨掠頭發……反正，他們就像電視裏演的爸爸媽媽一樣，所以，我覺得婷姨姨要做我的新媽媽了，你說對不對？”語調歡快，看來竟是很是期待的樣子。小靈兒苦苦一笑，好啊，好你個雷仕同，好你個李賽婷，原來你們兩人就勾搭上了呀。如果不是萱萱親口所說，她小靈兒還真想像不出兩人恩愛的模樣。唉，也就隻有愚笨如她佟瑞，善良如斯，才會把第三者當好友，如此交心交肺了。低頭看看自己的良心，自己何嚐不曾是佟瑞的第三者？但她何嚐還不是對自己交心交肺，以致她小靈兒一度懷疑自己沒心沒肺。在事情被拆穿後，佟瑞還是如此地縱容她，依然願意收留她們兩母子，再相對於無情無義的王家……小靈兒咬了咬牙，更加地確定了要實施自己的計劃，一個最近在王家的種種逼迫下才醞釀出來，卻已被壓抑了多年的，複仇計劃。盼盼，對不起，媽媽隻有你這顆棋子可用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知道為什麼，王耀祖“不事人夫”的秘密竟在家鄉傳開了。不是王家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好，應該是有什麼仇家正巴巴地等著爆他們家的醜聞。王耀祖那當官正紅的姨夫大怒，不讓他們再回家鄉相親這般丟人現眼。王父隻好托了人，在深圳四處物色。接回孫子的心有多急切，這尋親就有多急切。偏生那王大夫人，兒子都這般模樣了，還非得找“門當戶對”的。這就自然拖慢了尋親進程。到後來有些病急亂投醫了，竟然尋到了李賽婷這了。小靈兒到李家看望盼盼的時候，李賽婷便繪聲繪色地跟她講了。王家看中李賽婷，除了“門當戶對”外，大概就是看中她也不能生育這一點了。小靈兒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又急著問：“什麼時候？”李賽婷一笑：“就在剛剛。放心，他們走的時候，盼盼才剛好回來，蹦蹦跳跳地和他們打了個照麵，還好奇地問我這幫人是我的什麼朋友。嗬嗬，擦肩而過，他們也沒能認出盼盼來。”小靈兒呼出一口氣。心下又對李賽婷佩服不已。這是一個冰雪聰明的女人，上天給了她洞察一切般的能耐，以補償她不能為人母的遺憾。佟瑞敗在這樣的女人手上，將是必然的。這麼想著，忽然心一動，沉聲問：“你拒絕了？”李賽婷說：“還沒，隻是覺得好笑。就說暫時考慮，這不，就等著問你意見呢。”小靈兒說：“答應他。然後……”把計劃跟李賽婷大略地說了一遍。李賽婷一驚，複又說：“我為什麼要幫你。”“因為你有把柄在我手裏。”小靈兒沉著地說：“和雷老板的事，隱藏得，真深呀。”李賽婷輕蔑地一笑：“你也有把柄在我手裏。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仕同的那些往事，他都跟我坦白了。”與你坦白？難不成，你還真當自己是雷太太了？小靈兒卻還是一驚，如此隱私之事，雷仕同都跟她說了。全然不顧及小靈兒，甚至佟瑞的感受。可見，這兩人的關係，真是發展到非一般的程度了。小靈兒又一次為佟瑞感到悲哀。受傷害的，往往是善良的人。她小靈兒活了大半輩子，也是最近才明白，也才學著開始要變成惡人。小靈兒也是輕蔑一笑：“我和雷老板的事已經是過去式，佟瑞也原諒了我。無論怎麼樣，你也看到我現在的處境，失戀，婚無望，已經沒有什麼顧忌的了。相反你和雷老板……”“我跟他並沒發生什麼，所以我不怕你去佟瑞麵前說些什麼。”李賽婷打斷她說。還是第一次見這女人急了的樣子，小靈兒心裏閃過一絲痛快：“不用急著解釋，賽婷，精神上的出軌，比肉體上的出軌，還要來得可怕。一個還有得挽救，一個隻能是絕望。如我現在這般，絕望。你懂嗎？”李賽婷歎息一聲：“說吧，要我做些什麼？”之所以會選在這家一樓的咖啡廳，是為了顧及還坐著輪椅的王耀祖的方便。招牌上掛著咖啡廳，實際上該是西餐廳更為恰當些。沒了咖啡廳的幽靜利於談心，相反的，大片大片的陽光從大片大片的落地玻璃照了進來，杯盤筷勺刀叉碰撞的聲音，原汁原味的港腔粵語，牆上掛著的液晶電視正在播放著香港賽馬，偶爾一兩個金發碧眼的老外進來，濃烈的香水味便散了開來。這是佟瑞喜歡的西餐廳，走在小靈兒前麵，奇怪李賽婷今天怎麼也會來，還走在最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