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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節(2 / 3)

第61章 魂魄長留(五)

盧正秋無言地望著對麵的男人。

九年的時光足以磨滅許多記憶,但絕不包括這個人的臉。

這張臉是他日日夜夜的噩夢,無時無刻不在拷問他,斥責他,提醒他過去所犯下的罪業。

現在這個人出現在他的麵前,帶著鮮活真切的表情,每一條皺紋都清晰可辨,好似噩夢終於侵入現實,取代九年來點滴積攢的安穩與平和。

男人也望著他,目光中帶著嘲弄:“我找了你九年,沒想到你會自行出現在我麵前。”

話雖如此,並沒有敘舊的意思,而是提起手中的弩,扣動食指:“也好,今日正好讓你死個明白。”

第四支羽箭滑出,夾著烈風和驟雨,瞄準盧正秋的喉嚨。

如此短的射程內,它幾乎在一瞬間便飛到後者的眼底。

在那一瞬間,盧正秋反身扯動穿梭,同時鬆開五指,從腰間拔出佩劍,借助轉身的力量將劍投擲出去。

佩劍劃出流星般的軌跡,將近在咫尺的羽箭擊飛,隨後直取船夫的腕處,劍尖呼嘯著搗入弩口,將木造的機弩淩空折斷,隨著木料碎片一起沉進河水,留下幾處漣漪,迅速被漩渦卷走,不見蹤跡。

而他剛好來得及再一次抓住船索。

他的動作一氣嗬成。船索另一端的人僅僅隨著水流退開少許,便再次穩穩地停在水中。

對麵的人怔了一下,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目光在他身上遊走:“看來你的身手沒有退步啊,盧正秋。”

他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沉聲道:“你也別來無恙,南晏七。”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與男人說話,原本稀鬆平常的話惹得男人發出大笑,笑聲在水聲的襯托下,聽上去分外冷酷。

名叫南晏七的男人略微向前一步,用足尖挑起船嵩,拿在手裏掂了掂:“你還記不記得當初學劍的時候,我們拿的就是這種玩意。我在這條河上撐了這麼久的船,已經用得很趁手了。”

盧正秋沒有回答。

這人的一舉一動,早已在他的腦海裏種下的根深蒂固的印象,他根本無需發問便理解了對方的意圖,同時也理解了自己的處境。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九年過去,他欠下的債,終於到了償還的時限。

南晏七用竹篙作劍,不偏不倚地刺向他的膝蓋。

貫穿骨縫的刺痛令他打了個激靈,痛楚在全身遊走,使得他不得不屈膝,單腿跪倒在船板上。

冰冷的河水掀過船頭,潑在他的身上,在令人頭暈目眩的顛簸之中,第二劍刺中了他的肩膀。

骨節發出碎裂般的鈍響,他的肩膀劇烈地戰栗,嘴角淌下一行血絲。

那是咬破蒼白的嘴唇所流出的血,沾在舌頭上又腥又熱。

他的手已經失去知覺,仿佛擅自從身體上脫離。連他也說不清是怎樣的力量支撐著他,仍舊牢牢地抓著船索。

第三劍重重地落下,擊中他的背心。

胸口傳來劇烈的鈍痛,像是肋骨被生生撕裂似的,他咳出一口鮮血,溶進船底的水窪中。

“師父,”他聽見冬青的聲音從水中傳來,“師父你放手吧!”

他的五指不為所動,仍自作主張地攥緊,他跪在地上,深躬著身,脊背彎折,頭顱低垂,猶如受難的石雕般,屹立在狂暴的風浪中。

“師父——”冬青仍然在奮力呐喊。

“你竟然收了徒弟?”南晏七在他頭頂放聲大笑,“不知你打算何時帶他去參拜師祖啊?”

盧正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並非出於不屑,而是已沒有回答的力氣。

他微微側過頭,望河裏看了一眼。他看到冬青拚命扯著船索,遊向自己。

奇怪的是,在這命懸一線的生死關頭,他率先注意到的竟是冬青遊水的姿勢。

冬青拚命拍打水麵,濕透的發絲貼著臉頰和脖頸,動作笨拙得堪比落水的猿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