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過半月，梅樹枝頭的喜鵲鳴叫著。
清風徐來，夾雜著落葉拂地的聲響，“沙沙”撩動著海棠樹的枝葉。
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撐著頭遙望天空歸來的排排大雁，不知為何有股悲涼之感。
“小姐，為何總是唉聲歎氣。”暮歌輕輕地將一片枯葉從我頭上拿去，把一盤剛做好的茯苓膏放在石桌上。
“暮歌，我有些難受。”
“怎麼了，小姐？”暮歌擔憂道。
我仰頭看著她，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前日買的話本又看完了。”
“……”
“哈哈哈……”看著暮歌一臉無語的樣子，我笑得有點誇張。
“小姐！”暮歌跺了跺腳，嗔怒道：“不理你了。”說完便轉身離去。
看著氣呼呼的背影，我在後麵喊道：“暮歌，我要吃李記糕點鋪的玫瑰酥！”
“知道啦！”
暮歌走後，我才吸了吸鼻子，看著茯苓膏發呆。
這幾日老是夢見前世自己死後的事情，簡直是噩夢連連。
前世阿爹得知自己死訊時大受打擊，染了風寒，竟沒挺過那個冬天，也隨我去了。
阿姐和姐夫為了百姓拚死守城，城門被攻克時，夫妻二人自縊家中，徒留還未滿兩歲的兒子哭喊著要爹娘。
戰火連天，哀嚎遍野，生靈塗炭。
人間地獄也不過如此。
我揉了揉眉心，夢中小外甥撕心裂肺的哭聲讓我心如刀絞。
重活一世，總覺得前世不過是場大夢，可一想到夢又會在醒來後重新上演一遍，就覺得膽戰心驚。
我該做些什麼？我能做些什麼？
“喳喳”一隻喜鵲停留在了桌上，它偏過頭，小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望著我。
我原本沮喪地情緒被衝淡了些，想伸出手摸摸這小家夥，誰知不等我出手，它又極快地飛回了枝頭。
“小姐，薛小姐，薛小姐來找你了。”九遙氣喘籲籲地跑來：“她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小姐商量。”
我抽了抽嘴角，薛宛宛那丫頭向來不靠譜，這次不知又打算出什麼鬼主意。
“讓她進來吧。”我喝了杯茶，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柳汵，今晚月神廟有個燈會，一起去吧！”薛宛宛開心地走到我身邊坐下，隨後毫不客氣地嚐了口我未動過的茯苓膏。
“唔，好好吃，就是有點涼了。”薛宛宛滿足地說道。
看著她像小倉鼠一樣的腮幫，我幽幽說道：“這個湯匙我之前用過了。”
“沒事，我不嫌棄你。”
“……”
“怎麼，你嫌棄我？”薛宛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換了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我知道了，你阿爹當了丞相，位高權重，堂堂相府嫡女，自然是不屑和我這種寒門子弟來往的，嚶……”
那神態和語氣，仿佛在說我是一個中了狀元就拋棄糟糠之妻的負心漢，如果此時天上不下一道雷劈死我，都對不起她硬擠出來的幾滴眼淚。
“好啦好啦，沒有嫌棄你……說實話，是不是你那繼母又罰你了。”
我看著她有些紅腫的右臉，皺了皺眉，雖然被脂粉覆蓋不明顯，可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出。
薛宛宛有些不自在地轉著眼睛，回避著我的目光。
“沒，好姐姐，今晚我們女扮男裝去逛燈會好不好？”薛宛宛挽著我的胳膊撒嬌道，我皺著的眉頭終於舒展，輕歎一口氣，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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