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靜養軒中。
權大人背著藥箱，畢恭畢敬地垂手站在一側。而陸修羽坐在榻上，手邊擺著一個白玉酒壺。
老劉端著個托盤從外麵進來，托盤上有個翠玉的酒壺。
“權愛卿，深夜宣你來此，有勞了。”陸修羽道。
權大人笑容滿麵：“能為皇上分憂，是微臣的榮耀所在。”
陸修羽微微點頭，示意老劉將托盤端給權大人。
“權愛卿，這是鷹吉利公使進獻的麥芽精釀，你且聞一聞。”
權大人放下藥箱，接過翠玉酒壺，打開蓋子嗅了嗅。
“十分香醇。”權大人眼睛眯成一條縫，讚歎道。
“是嗎？”陸修羽語氣清淡。他拿起已經空了的白玉酒壺，遞給權大人。“權愛卿再聞聞這個。”
權大人施施然接過白玉酒壺，酣暢地聞了聞。“也十分不錯。”
陸修羽道：“兩者可有不同？”
權大人停頓片刻，道：“基本是一致的。請容微臣再仔細品品。”
說罷，權大人又輪流嗅了嗅兩個酒壺。
“回皇上，經臣仔細辨別，這兩者似乎的確有微妙的不同。”
“說說看。”
“白玉的酒壺中，似乎比翠玉這瓶多出了一種奇妙的味道。此味道清甜，似乎有種芝麻香氣。”
“權愛卿擅長毒物學，能判斷出這壺中有無毒性嗎？”陸修羽問道。
“大概率是無毒的。”權大人肯定道。“這是芝麻香，而非杏仁香氣。”
“能推測出裏麵是什麼嗎？”陸修羽道。
權大人沉吟片刻：“除非讓微臣嚐一嚐……”
陸修羽點頭：“你試試。”
權大人奮力將白玉酒壺中剩下的幾滴酒水倒了出來，稍稍嚐試了一下。
“甜的。”權大人咋了咂嘴。“這裏麵加了芝麻和蜂蜜。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味藥物。如果微臣沒有判斷錯誤的話，此乃淫羊藿。”
“淫羊藿？有何功效？”
“回皇上，此物通常用於溫肝補腎，對於男性來說，是很有效的……”權大人笑眯眯地回答，看起來有些猥瑣。“當然，這方麵的知識，微臣了解的不多。真正的專家，我太醫院另有其人……”
老劉旁聽，內心有些小激動。
這個權大人，居然沒忘了提起小紀太醫的存在！看來他拿了錢還是會辦事的！
他向權大人遞去一個讚許的眼色。權大人則邪魅一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出乎權大人意料的是，皇上看起來十分平靜。
“知道了。”陸修羽淡淡地說。“權愛卿，這麥芽精釀便賜了你吧。劉淳，送權大人出門。”
權大人謝恩之後，便跟著老劉出了門。
兩人走出老遠，開始悄悄議論起來。
“劉公公，下官剛才已經盡力了。”權大人道。
老劉垂頭喪氣：“誰說不是呢。沒辦法，皇上一向就是這麼沉得住氣。”
“不不不，下官並不這麼認為。”權大人一臉喜慶地搖了搖頭。“您有所不知，那白玉酒壺是空的。”
“啊？”老劉吃驚。“難不成皇上把它都喝了？”
“您剛才不是說皇上醉了嗎？”權大人笑得殷切。“那肯定是都喝了啊。而且，皇上肯定注意到這酒有所不同，不然他為什麼要宣下官來此呢？”
“真的嗎！”老劉都快熱淚盈眶了。“難道這淫羊藿的確有效？”
“很有可能。不過下官看皇上思慮重重，所以您先別急著開心，也許個中還有其他奧妙。越是接近勝利，您越要小心啊。”
老劉揮手：“咱家知道。”
兩人在夜色中分別後，權大人步履匆匆地回到太醫院。
此刻的太醫院寂靜一片，並無人煙。
權大人在堂上來回踱步，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點燃了燭火。
他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
那正是在白虎大街地道中發現的半塊圓形鑰匙。
權大人望著鑰匙上的花紋出神。
“長明燈……”權大人自語道。“與這鑰匙對應的長明燈，原來不在兵部，而是在靜養軒中……”
剛才在靜養軒中的時候，皇上問話時，他幾乎一直在盯著皇上身後的長明燈出神。
上麵的花紋，是他早就諳熟於心的。
“原來如此。這才是何尚書的行事風格。”權大人默默自語。“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權大人把半塊鑰匙塞回懷中。
“靜養軒的長明燈中，究竟藏著什麼？另外半塊鑰匙究竟又在何處？”權大人帶著滿心的疑問，吹熄了蠟燭。
權大人走出太醫院，身影被月色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