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我身旁的清越突然輕笑出聲，笑像夏天雨後掠過屋頂的雲影，立刻又沒了聲息，隻能見她從眉梢溢出的歡喜，仿佛眼前的景象格外滑稽。
幸好那祭司年事過高，有些耳背，沒有聽見清越的笑聲。不然睜眼見到清越這副不屑模樣，隻怕會惱羞成怒。
“你笑什麼？”我小聲問道，生死關頭還能笑出聲來，莫不是嚇傻了。
清越氣定神閑地搖搖頭，淡淡說道：“沒什麼。”
白璧無瑕的臉上不見半分惶恐。
許是受到清越的感染，我原本不安的情緒緩和下來，開始思考如何逃出去。
這裏隱蔽非常，我來時根本沒有機會留下什麼痕跡，隻怕朝廷搜索到此處時，我早已魂歸黃泉。
自己不會武功，更加奈何不了他們。
那麼該怎麼辦呢。
清越見我麵容嚴肅，突然將手放在了我的頭頂，似在安撫我般，輕聲說道：“既來之則安之，不要怕。”
我對上清越清澈平和的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很快，禱告結束，我們被帶了破廟下的暗道中。
沿著幽邃的黑暗隧道，我們緩慢地走著。劫匪高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晃動的火焰將我們的影子長長照在石壁上，我和清越靠得很近，她身上的異香使我心神寧靜。
隧道盡頭，是一個雕刻著古怪花紋的石門，上麵落滿了灰塵，看來很久沒有人來過這裏。
老祭司將手放在石門旁的圖騰柱上，口中念念有詞。
那圖騰是隻振翅欲飛的雀鳥。
“天降玄鳥，降而生商”。
古時隻有殷商以玄鳥為部落圖騰，我的推測果然沒錯。
突然，石門開了。
我還未來得及驚訝。
隨著石門的大開，映入眼簾的景象更是讓我大吃一驚。
隻見石門內別有洞天，設計稱得上是巧奪天工。一座巨大的天神雕像立在正中，神色莊嚴，左右依次排列著姿態各異的四方諸神。
老祭司登上高大的祭壇，虔誠地跪下，石室內的白燭突然點燃了起來，一時間亮如白晝。
還未驚訝完，我便後頸一痛失去意識，被打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處在田野邊的梨樹下，身旁是睡著的清越。
我想將她喚醒，抬起右手時才發現一陣疼痛。我慌忙卷起衣袖查看，發現自己的手臂上被劃了道又長又深的口子，雖是人為，但傷口被灑上了草藥已經結痂。
清越隨著我的動作幽幽轉醒，見到我後眼睛眨了眨，模樣懵懂又可愛。
我看到她手臂上同樣的傷口，問道：“我們還活著？”
清越點點頭，又重複一遍：“我們還活著。”
怪哉，不殺祭品，如何祀神。
商朝覆滅至今已有千餘年，還有其部落延及習俗，說明其頑固之深，又怎會不顧觸怒他們神明的危險，放我們一條生路呢。
“我們本無意為難小姐，還望小姐與我們走一趟……”
當時一位劫匪的話語突然從耳畔響起。
已是傍晚，遠處幾戶人家生起了嫋嫋炊煙，幾隻白鷺仍在田野中覓食。
“前麵有人家，我們去看看。”清越站起身來。
我剛站起，便十分痛苦地發現自己腿麻了。
隻好又重新倚靠在梨樹下等待著清越。
樹枝上潔白的梨花緩緩飄灑我的衣裙上，我撿起一小朵梨花，花瓣環繞著細絨的花蕊，純潔嬌麗，湊近鼻尖，淡淡的，卻並未有什麼花香。
唯有一樹梨花，簇擁在一起，在春風中微微婆娑著，香氣濃烈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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